“那是轻羽翠薇裳!”
“还有那件两千五百两银的鸾鸟展翅璎珞圈!!”
温老夫人朝身旁双手捂嘴的妇人白了一眼,手里的龙头拐杖故意点在她的肘上。妇人毫无所觉,惊慕的视线紧紧追着越来越近的秋雪容。
轻羽翠薇裳在日光下泛起层层浅碧,薄如蝉翼的裙摆衣袖随风轻扬。
鸾鸟展翅璎珞圈垂在胸前,十八颗东海白珠与春光交相辉映,那只展翅欲飞的鸾鸟金光流转,仿佛随时会振翅而去。
脚下那双白皮胡靴,华丽中透出几分俏皮,在裙摆若隐若现,宛如踏浪而行。
“简直太美了!”
“那身行头要三千多两,谁穿了不美!”
“三千多两?我当是多少,原来也就这个数。我那天是没赶上万川宝阁的拍卖,不然准保给我女儿弄一身。”
“哟,御史夫人好大的口气,您给女儿置办那一身,不也才花了一千两?您家御史郎一年俸禄恐怕也买不了那一身衣裳吧。”
“你!”
“行了行了,”有人打圆场,“人家穿什么是人家的事,咱们瞧个热闹就是了。何况咱们相看的是人品,不是只看衣裳和首饰。”
“是喽,那位穿得再美,也是个下堂妻,哪有我们的黄花闺女金贵。别听她说什么成亲三年还是完璧,男人有都是法子折腾女人,可不止是那一层窗户纸……”
话音落地,周围静了一瞬。
几位年轻小姐顿时红了脸,垂着眼假装没听见,手里的帕子却绞得死紧。
大理寺卿夫人“噗”地笑出声,又赶紧用帕子掩住嘴,眼角皱纹都笑出来几根。
“定远将军夫人这话可够直的……”
定远将军夫人撇撇嘴,“直什么直,都是过来人。用不着弯弯绕。”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扭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旁边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浮出意味深长的笑。
一位刚及笄的小姐实在坐不住,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小声说想去更衣。母亲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再忍忍。
“瞧把孩子们臊的。”温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身,“行了,这种话少说。都是体面人,传出去不好听。”
定远将军夫人不以为然地“啧”了一声,到底没再往下说。
秋雪容感觉自己的脚步像踩着云,在众多惊艳目光追随下,由侍女簇拥着,轻飘飘走向芙蓉园深处。
然后她看见了沈阙。
沈阙坐在凉亭角落,四美坐在他对面,一个个灰头土脸,神情木然。
这个男人,空有个王爷名头,没钱没情趣。成亲三年,从没送她任何礼物。秋雪容忽然想起今年元宵时,沈阙送了她一个手串,现在再看那个手串,就像是童子玩具。戴在手上只会招人笑话。
还好和他和离了干净!
秋雪容本想转身避开,旋即又改了主意。
她要让他看看,她一身天下无双的华服美饰,叫他如何惊艳悔青肚肠。
“王爷,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四女闻言,齐齐抬眸。
春绡看了秋雪容一眼,又飞快垂下。那身流光溢彩的衣裳刺得她眼睛疼,她们姐妹四个灰头土脸,前任王妃穿得像只孔雀专程来显摆。她实在无法帮王爷撑场面。
春莺微微侧身,“秋娘子好。”她不喜欢秋雪容看王爷的眼神,说着挡住了秋雪容半边视线。
春絮咬着唇,目光在秋雪容那身轻羽翠薇裳上停留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素得发灰的衣裙。
春藻始终垂着眼,袖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还不错。”沈阙起身,“春莺,春绡、春藻、春絮,我们走。”
秋雪容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咬紧了牙关。
沈阙竟然都没正眼瞧她!
“秋小姐?”
秋雪容回过神,看见凉亭外站着的贵公子,顿时露出浅浅笑容。
“杨世子好!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她轻提裙摆上前,低眸看着日光下流光溢彩的裙裳,知道此刻自己是极美的。
长远侯府世子杨松,十年前曾当街嘲笑她一身穷酸。
今时不同往日,她不再是镇北将军府里寄人篱下的孤女,她要让这些曾经嘲笑她的王公世子们高攀不起。
“秋小姐这一身……当真是天下无双!”杨松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嘴里发出啧啧赞叹,一双眼眸满是温软和热切。
“杨世子谬赞。家父偏要让我穿上这一身,我还不太习惯穿得如此招摇。”
“怎么说是招摇呢!秋相这是爱女心切。依我看,满园春色不及你!”杨松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怕她跑了似的,一手撑在了红柱上。
“当年……当年是我年少无知,有眼不识金香玉,还请秋小姐莫要往心里去。”
杨松的语气小心翼翼,视线一直盯着秋雪容的眼睛。
秋雪容抬眸看他,笑意浅浅。“世子说的哪里话,我都不记得一年前的事,哪里还会记得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杨松松了口气,“秋小姐宽宏大量!今日我愿伴秋小姐同游,不知可否赏脸?”
半山坡上,芙蓉正盛。
秦意抱着白猫,一手在额前遮阳,瞧着不远处那对亲密的人。
“是秋氏和长远侯府那个混世魔王。”裴珩及时凑过来,摇着扇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看戏的兴味。
秦意侧脸看他,“你来中州才多久,怎么对京城人事了如指掌?”
“那是。”裴珩把扇子一合,笑得眉眼弯弯,“我打听这些,可比读书用功多了。”
秦意挑眉,“我看裴公子学的是油嘴滑舌。”
“哈哈哈……”裴珩笑声朗朗,“我最喜欢你这样打趣我。不过说真的,我主要是打听一个人,打听得多了,顺带就把其他人都记住了。”
白猫在秦意怀里动了动,她抬手顺着猫背,没接话。
裴珩望着山坡下那两道身影,悠悠道:“长远侯府这个世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就是不通人事。秋氏若是攀上他,倒也般配,一个图财,一个好色,天生一对。”
“秋氏只能跟尉迟澜。”秦意盯着秋雪容的背影,淡淡道:“她该得到比死更痛苦的结局。”
“那女人,一定是让我家秦阁主恼极恨极了。”裴珩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她,“我这双眼,看人最准。我的王妃可不是恶毒之人。”
“又来!”秦意侧过脸,望向另一边。
裴珩笑着凑近半步,“好吧,谁让我偏偏喜欢你。哪怕等一辈子你也不肯嫁我,也值了。”
就在这时,沈阙从山坡另一侧的石径上走过。乍然听到这一句,他脚步一顿,浑身毛孔倏地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