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
秦意闻声掀开车帘。只见云不归牵着一匹小黄马拦在她的马车前。
“你怎么在这？”
“护卫阁主是属下职责。”云不归一本正经，眼底却透着笑。
方才花海里王爷与阁主搂搂抱抱，他还没看够，他的阁主却落荒而逃了。
“走吧。”秦意放下车帘，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此刻有云不归在也好，沈阙不会追来骚扰。
云不归翻身跃上小黄马，对着车窗悠悠道：“阁主的脸好似三月桃花红，可是花海日头太毒，晒着了？”
车内沉默了一瞬。
“多嘴。”秦意翻起帐册，很快平复了心绪。
云不归低低笑了两声，心里却莫名涌起一丝酸楚。他拍拍小黄马的脖子，提高了声量：“快走吧小黄，护送阁主安全，可是天大的差事。”
万川别苑。
秦意刚下车，就听到院门里传来裴珩的笑声。
“哎哎哎，那里摆得再多些，这些放那边，那些往旁边挪挪。对，就要这样满满当当的才好看！”
秦意脚步微顿。这位大衍九皇子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这些都送她房里去……那箱首饰呢？对，就是那个箱子，也拿去她房里。”
云不归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阁主，九殿下一定知道了明天是您生辰，提前备好生辰礼了。”
秦意没理他，迈步进门。
扑面一片金黄。几百盆黄花从门口一路摆到正厅，甜腻腻的花香让人晕迷，
裴珩站在花丛中间，正对着侍从指手画脚，见她进来，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自花间穿行到她面前。
“回来得正好！你快看看，这些黄花可合心意？我特意让人从金衍谷挖来的。”
“裴兄怎知阁主喜欢黄花？”云不归凑过来，迷人笑眼在裴珩身上打转，“莫非裴兄在阁主身边安插了眼线？不对啊，”他捏着下巴似在思索，“阁主才从南郊看花回来，你就布置好了，未免动作也太快了些。”
“我自然有我的路数。”裴珩拖长声调，见秦意也抬眼看过来，急忙笑着拱手，“前几日听一位老执事说起。这两年生辰时，你都会去金衍谷看黄花。”
他顿了顿，扬起下巴，眉眼里透着几分得意，“当然了，金衍谷黄花天下第一，中州的黄花哪能比。明天就是你生辰，总不好让你大老远跑回大衍去看花。我让人把花搬来便是。还有那些大衍衣料首饰，你快进屋看看中意不中意。”
秦意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多谢。”她心里清楚，这礼不收，他还能折腾出更大的阵仗来。
“呵！”裴珩忽然转头，洒金扇点向云不归肩头，“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秦意今日跑南郊那么远，就只为赏黄花？”
云不归眨眨眼，一脸无辜：“不然呢？”他话音未落，已快步追上秦意。
裴珩望着两人背影，摇了两下折扇，自言自语道：“早知道，我昨日就把黄花搬来，省得她跑南郊那么远。”
他收了扇子，也赶紧追上去。
“云不归，”他边走边喊，“下次阁主要赏花游玩，不许你跟着，只能我陪着。”
夜色暗淡。
忽听侍女禀报：“阁主，外面有人传信，要请云掌事去小汤桥赴约。”
云不归微微一怔：“有人请我赴约？是什么人？”
“那人没说。不过看他打扮，应该是贵府侍从。”
云不归正要再问，裴珩已“唰”地展开折扇，笑得意味深长，“云兄，这是哪家贵女按捺不住了？人约黄昏后……”
云不归斜他一眼，“裴兄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
“不能。”裴珩答得干脆，“本公子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追意，秦意的意。”
“噗——”秦意一口茶差点没喷到裴珩脸上。她慌忙偏头，指尖压在唇上。
裴珩笑眯眯递过帕子，“慢点喝，小心呛着。”
这家伙越来越没正形了。
秦意心里清楚，裴珩这话半真半假。说是玩笑，眼底那点认真却藏不住。若说是认真，他偏又笑得这样风流恣意。
可再这样下去，只怕所有人都以为她和他是真爱一对。
秦意垂眸，帕子掩在唇边，心思百转。
她当然不能嫁他。裴珩是大衍最受宠的九皇子。拱手将太子之位让给病弱的二哥，说自己“不是那块料”。
这人分明比谁都清醒，让出太子之位，换一身逍遥自在，也换满朝文武的敬重与愧疚。往后无论谁登基，九皇子都稳坐钓鱼台，动不得，也轻慢不得。
万川阁要在大衍立足，借他的势是捷径。可若真嫁了他，那便不是借势，是被他吞了。
万川阁姓秦，不能姓裴。更不能被人说成是“九皇子妃的陪嫁”。
何况这人嘴上没正经，心思却深得很。今日说“追意”，明日兴许便能把她架在火上烤。
和他在一起，这分寸，她得拿捏一辈子。
秦意放下帕子随意丢向一旁，看向云不归淡淡笑道：“还磨叽什么，赶紧去小汤桥赴约。指不定是有人要报消息给你，求一个重赏呢。”
“阁主说得有理，属下遵命。”云不归拱手，转身时脚步却慢吞吞的。
裴珩在旁悠悠道：“云兄这是舍不得走啊？要不我陪你去，帮你掌掌眼？”
“不必。裴兄还是在这儿好好追你的"意"吧。”云不归大步出门。
“意儿……”
“裴公子这样称呼，我听着不惯，还是叫秦意吧。”
“好吧。那你也得叫我裴珩。”裴珩往她身边挪了挪，“秦意，那套轻羽新绿裙裳，你穿最好看。”
秦意抬眼，微皱起眉心。
“大衍尚衣局新制的，专给六公主做的。”裴珩笑，“我瞧着只有你配，便拿了来。”
“拿了来？”
“嗯。”他眨眨眼，“春日宴上，保你惊艳全场。”
秦意看着他，半晌，轻笑一声，“裴珩，你这是要把大衍后宫搬空？”
“搬空才好。”他理直气壮，“好东西就该配好看的人。”
秦意摇头，“衣裳收下了。不过春日宴是中州京眷们的盛宴，与我无关，我不会出席。”
裴珩愣了愣，随即笑了，“不出席，那更好，”
秦意抬眼看他。
他把扇子一合，一本正经，“我怕你被哪家贵公子相了去，到时候，我得提剑去抢人，多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