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大胆，敢扰太后驾前！”
裴珩的声音传来，倒真有几分万川阁执事的威压。
秦意闻言垂眸，差点想笑。
这位大衍九皇子，分派给他的活，倒是做得有模有样。
王氏被这一喝，脚下明显滞了一滞。张皇四顾，却未见有人真的上前阻拦，胆子又壮了几分，提裙小跑直奔太后面前。
“这不是王氏么。”太后认得秋相夫人王氏，脸上怒意淡了些许，“说，为何闯我驾前？”
王氏扑通跪地，喘匀了一口气方道：“臣妇是为秋相澄清而来，”
王氏口齿利索，把秋雪容的身世和盘托出。
秋雪容是秋万川和先夫人的女儿，生下来便没了娘，产婆说这孩子先天不足难以养活，八字又克父克母，送人才能活命。
”臣妇便擅自做主，送给了秋相远亲抚养。”
秋万川听后恍然大悟，连呼三声：“太后明鉴！太后明鉴！太后明鉴！”
“听着倒新鲜！难道秋相连先夫人生女都不知情？”太后抿唇。
“先夫人生女，为臣并不在身边。”秋万川急答。
“王氏又怎会参与这事？”
王氏答得倒快，“回太后，那时臣妇与秋相先夫人是闺中姐妹。”
太后点头，垂眸思索。这话倒能周全所有人的体面。她看向沈阙，目光慈柔。总不能让人说，皇上给战神将军，新封的镇北王赐婚一个私生女……
嗐！
太后暗叹，却仍拿不定主意。
秦意近前轻声：“太后，既然秋相与镇北王妃是亲生父女，何不让他们驾前相认？也算一桩美事。”
“甚好。”太后眉目终于舒展。
秋雪容跪着接了宫人递来的茶盏，转向秋万川。
她泪流满面，柔柔地唤了一声：“父亲。”
“女儿，”秋万川哽咽，“为父……对不住你。”他双手捧过，一饮而尽。
“臣有事请太后恩准。”沈阙迈步上前，撩袍跪在太后面前。
太后惊得凤臀微抬，“镇北王快快请起！陛下准爱卿戴剑上殿、御前不跪，这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你今日跪我这是为何？”
宫人得眼色，急急上前搀扶。
沈阙不起，朗声道：“陛下当年赐婚，臣不敢抗旨。今日，臣肯请太后恩准和离。”
沈阙话音刚落，满场哗然。
秋雪容身子一歪跪坐在地，扭脸看着沈阙，刚刚喜极而泣的眼泪，转为悲戚。
秦意也颇感意外，看向沈阙的眸光有点复杂。
他这时候添什么乱呢！只要不让秋雪容回王府，和不和离又有什么关系。除非……他想娶新妃？！
秦意望向一旁并排的春莺、春绡、春藻、春絮四美。太后调教出来的人，气度仪态无可挑剔，的确当得起王妃。
身侧的窃声渐起。
“镇北王才得了太后赏赐四美，这就急着和离。这不是喜新厌旧是什么？”
“糟糠之妻不下堂，何况还是御赐的正妻。战神将军，情场上却是个糊涂人。”
“我看是那四美迷了他的眼，想抬一个上正位，啧，也不掂量掂量，太后赏的再好，那也是侍候床席的，哪能真当得起王妃。”
“可不，秋氏当年若不是依仗秋相靠山，岂能当上镇北王妃。京中高门贵府，哪桩姻缘不得是门当户对。长得好的女子多得是，金贵女子却是稀罕得紧。”说话的贵妇扭脸，爱怜地看着她胖嘟嘟的千金。
身旁贵妇以袖掩嘴声音更低，“我看秋氏刚和秋相父女相认，沈阙转头就求和离。这不是成心往秋相脸上扇巴掌吗？竖敌也不是这么个竖法。”
……
秦意听着，视线重新落回沈阙。他跪在那里，神情冷凛，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
不是自己钟意的姻缘，的确……
她望着他，眼眸不由得多了一丝怜悯。
她忽然想起从前，沈阙奉她父亲遗命与她成亲，和陛下赐婚秋雪容，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沈阙，你为何要与秋氏和离？”太后欠身看着沈阙，似笑非笑。
“臣与秋氏成亲三载，并无夫妻之实。如今秋氏与秋相父女相认，臣不想再耽误秋氏大好青春，求准和离，让她另嫁。”
沈阙这令人猝不及防的话，秦意听了心里都一咯噔。
房中私隐，沈阙竟然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秋雪容瘫坐在地的身子，顷刻间又软了几分，刷白小脸羞恼涨红。
“天，三年不圆房，镇北王真行！”
“我怎么听着是他不行呢……”
“不对，前两日不是都说沈阙连续四夜宠幸太后赐的四美，他能宠幸四美，为何不与秋氏圆房？”
“除非他厌极了秋氏，秋氏不是有疯症吗，这不正好给疯妃一个体面下堂……”
妇人长舌又多了八卦谈资，场面乱哄哄一片。
秦意扬手，云不归会意，招呼药商郎中大夫们去往别处。
品药大会就此收场。
还意犹未尽的贵眷们，等不来镇北王和离的准信，也只能坐车离开。
“沈阙，你与秋氏和离，哀家不能准你。”刚在万川别苑厅里落座，太后便给了沈阙泼了一盆冷水。
“求太后恩准和离。”
沈阙扑通跪地，膝盖砸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秦意立在一旁，听着都觉着疼。
太后垂眸看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哀家不想准你。这事……让哀家张不开口。”太后顿了顿，“前几日哀家才赏你四个美人侍候，你连放四夜烟火，向全京城昭告你镇北王如何欢喜、如何感念哀家恩典。这才几天？你就要休妻。
知道的，说你与秋氏三年无实，和离是两不相欠。不知道的，”太后拖长了声调，眸光倏然转冷。“还以为哀家赏的美人，逼走了你的正妻。”
沈阙叩首，额头抵地，一言不发。
“你让哀家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太后倦怠地摆了摆手，“此事莫要再提。姻缘天子定，秋氏即便是秋相亲女，做好她王妃的本分，量她也不敢起什么风浪。”
“臣与春莺、春绡、春藻、春絮并未同房，燃放烟火一为感念太后恩典，二为祝贺臣新收义妹。”
义妹？不是四美，是四妹！
秦意差点问出口。
太后倒及时问出了她的疑惑，“你收她们做了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