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意的视线这时和沈阙相撞,她微微一笑,居高临下福了一礼。
沈阙拱手,微一点头算是还礼,目光在她身侧那两道身影上随意扫过,便掠向湖面。
“这位王爷好生高冷!”裴珩望着沈阙转身融入人群的背影,笑道,“今日品药大会,秦阁主是主家,于礼于情,当得起任何人的周全礼敬。他倒好,阁主对他行礼,他却只是点头回礼……”他摇了摇头。
“裴兄这就有所不知了。这位镇北王,对谁都是这副冷面孔。他能拱手点头给咱们阁主回礼,已算天大的面子了。”云不归话音带着一丝玩味,“何况有些事,点头之礼更妥当,免得徒增尴尬,裴兄你说是不是?”
“虚礼而已,何须计较。王爷肯来,便是给了万川阁脸面。”秦意望向楼下越发喧嚷的人群,语气沉稳,“时辰将至,太后应该快到了。今日的重头戏该在品药、护卫太后安全,其他不过是细末微节,无需关注。”
“阁主所言极是。”云不归闻言,扯了裴珩衣袖,两人一起去别苑外候太后驾临。
秋雪容隐在柳荫下,恨恨地盯着亭上谈笑风生的三人,
秦意从容自若,身侧双绝如日月拱卫。那画面刺得她眼底生疼。
凭什么一个江湖女子,竟能站在那般高处受尽瞩目。而她这正牌王妃,却像阴沟鼠蚁般躲藏,连进这园子都要求人施舍!
人们议论云不归的俊美风流,裴公子的清贵卓然,秦意的才色无双,每一声赞美,都像抽着她的脸。秋雪容死死握紧拳,提醒自己绝不能乱,今日必须挣条生路。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湖面。再抬眸时,却见沈阙被四美环绕朝她走来。那四女容光潋滟,谈笑生姿,引得周遭惊艳目光。
什么四美!不过是宫里送出来的四个奴婢。我才是镇北王妃!
秋雪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面色平静端雅,她迎上前,福礼轻唤:“王爷。”
沈阙脚步微顿,视线在秋雪容的脸上滑过,便径直走了过去。
四位美人好奇地看着秋雪容。
“她是?”
“就是得了疯症那个……”
春藻以袖遮口在春絮脸旁悄声,“镇北王妃秋氏。”
春绡厌恶地撇了撇嘴,擦着秋雪容的裙裳过去,跟上了沈阙脚步。
春莺看着秋雪容,脸上流露出一丝同情,微一屈身便快步去追沈阙。
竟然被沈阙这般无视,秋雪容感到浑身冰冷,耳边嗡嗡作响,差点立足不稳跌入湖中。
太后凤驾至,众人垂首躬身,齐呼:“恭迎太后!”
“今日盛会,无需拘礼。”太后微笑步入正席。
众人齐声应和,随后各自归位。
席位分东西两边,东为首,以太后居中高座,左右为官家女眷。秦意事先已划好座次,众官眷由侍女引着按名号坐定。
那些试图得太后一眼青睐的,只能极力表现自己以图醒目。一时之间,东边坐席有群芳争艳之势。
西边坐席以药商、郎中、大夫为主,坐次随意,不分远近高低。熟悉的便坐于一处小声寒暄交谈。
秋万川做为品药大会督监,早被请到了场地中央坐定。秋雪容自然是没有东边坐席的,想去西边落坐却没人引领,迟疑着不敢独自坐在商贾大夫中间,只能站在角落眼巴巴看着。这时看见远远走来一个人,眼神不由得一亮。
“族长。”秋雪容上前拦住秋氏族长秋承业,慌忙福了一礼。
“这是作甚?秋承业老脸一沉,
“求族长带我入席。”秋雪容豁出去了,直接扯住秋承业的衣袖摇晃。
那边已经开始唱喝“品药大会开始”,秋承业也着急入席,瞪了秋雪容一眼,低喝:“跟着。”
秋雪容垂着眼帘穿过西边席众人,径直往中间挤。男人碍于礼数不好与她争抢,她便稳稳坐在了西席最中央的位置。
抬眸望去,正前方毫无遮挡,恰好在对面主位太后的视线笼罩。太后左右两侧那些精心妆扮、争芳斗艳的贵眷,此刻反倒是连太后的余光都分不到。
秋雪容心中窃喜,直直挺正了腰板。
场地中央特设的评审席上,沈阙居左,目视前方面色冷峻,
秋万川坐在中间,频频向四周点头致意,目光掠过西席中央的秋雪容时顿了顿,随即移开。
云不归居右,手执玉筷漫不经心地轻晃,含笑扫过东席贵眷,引得东席窃喜声不断。
最高处,秦意静立太后身侧,场中一切尽在掌握。
“这品药,是怎么个品法?”太后侧头笑问,随手拉秦意坐下,两人几乎挨着脸说话。
秋雪容看着对面这一幕,胸口那点得意,骤然被一股无名火烧得干干净净。她极力忍着,手指却不受控地抬起,狠狠捋了一把发间簪花。
这一失态的小动作,在人人屏息凝神关注斗药场中,竟显出几分突兀。
正与秦意低语的太后眼风微微一扫,落在对面那抹不协调的身影上。皱了皱眉,随口问:“那边席上,簪花歪戴的女子,是谁家女眷?”
秦意循着太后的视线望去,微微倾身回道:“那位是镇北王妃,秋氏。”她略顿,补充一句:“秋相的堂侄女,秋雪容。因为疯症,已在秋相府休养月余。”
“难怪我瞧着不太正常。”太后微一叹息,挥手示意品药大会正式开始。
七国药商轮番上前展示各色奇药,竟有一百多种。随即开始互相“斗药”。
两两一组,以药论证,由西席的郎中大夫们辩其真伪、品其优劣,最后交由督鉴席认定胜出者,再进入下一轮斗药。
最终胜出者,将在万川阁全线药材通路销售,这意味着只要胜出,瞬间就能成为药商首富。
一时之间,争论声激昂如沸。
待轮到上川国与下渊国药商对决时,场面顿时变得微妙。
一个手握失传千年的“九转溯血丹”,一个摆出下渊国国宝奇药“千年鹤龄散”,两药均以延年益寿、固本培元为功效,郎中大夫们对这两样药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
评审席上,秋万川沉吟难定、沈阙眉峰微蹙。
上川国药商忽地扬声:“诸位,我上川国的九转溯血丹有一个奇效,下渊国的鹤龄散定然无法企及。此丹不仅能益寿,更能溯源归宗,验证至亲血脉。服用后一个时辰之内,至亲相遇,掌心会浮现相同朱砂印记。”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验证血脉?这已超出寻常药理,近乎玄奇。
一直慵懒把玩着玉筷的云不归,这时笑道:“空口无凭。何不当场一试?是真是伪,立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