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幽烬寒的低语...
乔柒柒的选择几乎让沈清寒在识海中倒吸一口凉气。
“柒柒，你确定？幽烬寒的神念绝非善类，哪怕只是一缕，也足以蛊惑人心——”
“师尊，”乔柒柒在识海中轻声回应，手上的炼化动作却缓了下来，“您说过，幽烬寒想要的是“九子归位”、“九灵合一”。他想打开阴司，统治两界。但……为什么呢？”
她凝视着被灰白火焰包裹的幽烬寒令，那缕阴冷神念仍在挣扎嘶吼。
“只是为权力？为永生？可他自己已经是阴司主宰了。”乔柒柒眼神清澈，“我想知道真正的“为什么”。而且——”
她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如果他真想蛊惑我，那不正说明……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反过来，我是不是也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呢？”
沈清寒沉默了，最后化作一声轻笑：“好。但记住——无论他说什么，都别信。我会守住你的识海核心。”
“嗯。”
乔柒柒深吸一口气，分出一缕神念，轻柔地探向幽烬寒令。她没有强行炼化，而是如溪流般缠绕上去，传递出想要“沟通”的意念。
她盯着那枚漆黑令牌，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三百年前的那场失败，阴司与阳世的主通道就已关闭，但这令牌是幽烬寒亲手所留——就像一根扎在阳世的“钉子”。人过不来，但“声音”可以。
“……咦？”
幽烬寒的神念明显一怔，随即阴冷中透出几分玩味：“小姑娘……你想和本座……对话？”
乔柒柒在识海中凝聚出一个虚影——正是她自己的模样，盘膝坐在一片由涅槃真火构成的莲台上，背后悬浮着轮回珠碎片的虚影。
“幽烬寒前辈，”她礼貌地行了个礼，“晚辈乔柒柒，身怀轮回珠碎片，误入此地。见前辈留下令牌，汲取阴气侵蚀阳世，心中不解——前辈已是阴司主宰，为何还要做这等……有伤天和之事？”
幽烬寒的神念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在黑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双猩红的眼眸。
“有伤天和？”幽烬寒笑了，笑声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小姑娘，你见过阳世的画吧？”
乔柒柒一愣。
“画师作画，需取颜料。矿石、草木、朱砂、墨汁——皆为颜料。”幽烬寒的声音如同讲述一段古老故事，“本座要绘制的，是一幅“无涯幻境图”。入画者，可得其所愿：凡人可享富贵，修士可证大道，相爱者永不分离，遗憾者可重来一次。”
他顿了顿：“——比这满目疮痍的现实，美多了。”
乔柒柒沉默片刻：“那九子……是颜料？”
“聪明。”幽烬寒的声音中透出欣赏，“九种特殊体质，代表阴阳五行之极。以他们为“灵墨”，以轮回珠为“笔”，方能绘出那幅足以容纳众生的完美之画。”
幽烬寒顿了顿，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你是不是想问，“然后呢”？”
乔柒柒一怔。
“然后，那些被画进去的人，会永远活在最美的梦里。”幽烬寒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诗，“——本座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换你回答本座一个问题。”
“那被画进去的人呢？”乔柒柒追问，“他们还活着吗？”
“活着。”幽烬寒的语气理所当然，“而且活得比现在更好——在画中，他们可以永远活在最美的梦里。”
“可那梦是假的。”乔柒柒一字一句，“假的，就不是真的活着。”
幽烬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声中带着悲悯的纵容：“假？什么是真？你此刻站在这里，以为自己在“真实”中——可你若从未见过世界之外的世界，又怎知“真实”不是另一场梦？”
乔柒柒被问住了。
“本座并非要毁灭阳世。”幽烬寒的声音愈发平静，“只是想让众生，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那凡人的性命呢？”乔柒柒握紧拳，“泉眼边的那些长老，身上长出桃花——他们成了花肥，这也是“更好的选择”？”
“那是代价。”幽烬寒毫不避讳，“任何伟大的作品，都需要牺牲。颜料耗尽了，画就成了。他们的魂魄已在画中，享受永恒的安宁——比跪在这里当干尸，好多了。”
乔柒柒盯着他：“所以九子……也会被耗尽？”
幽烬寒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你身上有轮回珠碎片，本座能感应到。”
他转移了话题。但这本身就是答案。
乔柒柒没有再追问。因为她已经听懂了：九子，就是耗材。
但她还有一个问题，必须问。
“前辈，”乔柒柒忽然抬头，“您画那幅图，是为了什么？让所有人都活在梦里……那您自己呢？”
幽烬寒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平静得让人发寒：
“本座？当然是——站在画外，欣赏这幅完美的作品。”
“永恒的观众，才是真正的超脱。”
“不。”乔柒柒摇头，眼神坚定，“您画的梦再美，也是梦。我选择醒着。”
幽烬寒没有愤怒。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可惜。”
“本座原以为，你比沈清寒聪明些。”
黑气缓缓涌动，却没有进攻。
“令牌你拿去吧。”他的声音越来越远，“但记住——等画成之日，你若想进来，随时可以。”
“那扇门，永远为你开着。”
“前辈，谈话结束了。”乔柒柒的虚影站起身，“您的理想很宏伟，但我不喜欢。所以——”
她双手结印，灰白火焰暴涨！
“这块令牌，我收下了。不过不是用来开阴司通道的……而是用来，随时去您家“敲门”的。”
“你敢——！”
幽烬寒的神念发出最后一声怒吼，便在轮回之力的吞噬中彻底消散。幽烬寒令上的“冥”字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灰白交织的阴阳印记。
令牌落入乔柒柒掌心，温润如玉，再无半分阴冷。
她睁开眼，脸色苍白，却带着笑容。
“姐姐！”岩朗冲过来，“你没事吧？刚才那黑气……”
“没事。”乔柒柒站起身，看向泉眼，“幽烬寒令已经炼化了。现在它是“阴阳钥”，只能由我使用。”
她走到泉眼边，将令牌轻轻按在泉眼中心。
嗡——
泉眼的阴气被迅速吸纳入令牌，黑色泉水渐渐变得清澈。那些身上长满桃花的躯体，也化作尘埃消散。
“泉眼封住了。”岩山松了口气，又担忧道，“但幽烬寒不会善罢甘休吧？”
“当然不会。”乔柒柒收起令牌，擦掉嘴角的血迹，“但他下次再来……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她转身，看向洞穴外透进的微光。
“岩山前辈，岩朗，万蛊谷需要重建。你们愿意暂代谷主之位，整顿残局吗？”
岩山苦笑：“我这罪人之身……”
“您是被迫的，且已恢复。”乔柒柒认真道，“如今谷中幸存者，需要领导者。我会请青云剑派和中州书院派人支援，但内部事务……还得靠你们自己。”
岩山与岩朗对视，重重点头。
岩山郑重抱拳：“恩人放心，万蛊谷的事，我和岩朗会守着。若有魔体异动……我第一时间传讯给您。”
“那我们……”
乔柒柒正说着，怀中一枚玉简突然发热——是青云剑派的紧急传讯符！
她注入灵力，沈丘寒的声音急切传出：
“柒柒，速回！许柳柳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