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在洛曌脑海里出现的时候,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加速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自己,任何人都不可能注意到。
洛曌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节奏,那节奏在那一瞬间乱了一下。
然后被强大的意志力压了回去,重新变得平稳均匀,毫无破绽。
这需要好好准备,也需要合适的时机。
所以不能心急。
好在现在的洛曌比敌人更有耐心,比对手更能忍,比任何人都更能等。
所以她要做的首先就是准备,然后开始自己的推动。
推动事情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机会不是等来的,而是创造出来的。
洛曌要做的就是出现那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后。
果断出手,稳稳地抓住,再也不松开。
更何况洛曌对顾承鄞有着惊人的隐忍。
忍到连洛曌自己都不相信这居然是她。
她可以在顾承鄞面前忍下所有的情绪,可以在他面前维持最完美的乖顺。
可以在他面前做那个他想要她成为的样子。
不是因为洛曌天生就会这些,而是因为她想要顾承鄞。
想要到可以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包括磨掉自己所有的棱角,把自己变成最听话的模样。
这是筹码,也是武器。
而此刻,在下定决心之后。
在把所有心思都压进心底最深处的那个角落之后。
洛曌忽然想问一个问题,也可以说她开始了自己的推动。
这个问题在她的心头转了很久了,从在三楼提出要求时就开始转了。
一直转到塔顶,转到顾承鄞说,转到下定决心。
洛曌抬起头来,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也因为哭过而泛红。
整张脸像被雨水打湿的花,有一种惹人怜惜的美。
可她的眼睛里有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的光。
洛曌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仿佛在问一个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主人离开前,会吃了我么?”
沉默。
顾承鄞沉默了。
这个沉默不是需要思考的沉默,而是巨石压在胸口上的沉默。
他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叹气。
没有任何可以解读的肢体语言。
顾承鄞就这么安静地抱着洛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安静得像一座山。
安静得让洛曌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因为顾承鄞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如果说会,那就是在骗洛曌。
顾承鄞心里很清楚,就是因为突破金丹后就会离开,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吃洛曌。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在他的观念里,要么就不吃,吃了,就应该负责。
尤其是像洛曌这样特殊的存在。
她是储君,是未来的女帝,是大洛江山的继承人。
他对她的种种影响,都会无形地辐射到整个大洛,辐射到黎民百姓,辐射到这片土地的命运。
这不是可以轻率对待的事,这不是可以随便做一下的事。
甚至不是可以只考虑两个人感情的事。
它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让顾承鄞这样一个狠辣果决的人。
都不得不在这个问题面前停下来。
认真地、反复地、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去权衡。
顾承鄞不能让洛曌偏离正轨,更不能变成心性失常的暴君。
也好在他并没有真的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也没有去摧毁洛曌的三观。
而是在言传身教的告诉洛曌,明君走的是王道。
就算要算计也是用的阳谋与规则,而不是下三滥的阴谋诡计。
这也是洛曌表现的越来越优秀的原因。
如今的她面对朝堂上的老资历们,不仅不落下风,甚至可以做到反压一手。
只是在面对洛皇与顾承鄞时,洛曌还是会不自觉的露怯,因而显得并不突出。
当然也不排除是在隐忍装糖,毕竟到底是什么样,只有洛曌自己才知道
所以顾承鄞选择不说。
沉默,是此刻唯一,既不会伤害洛曌,也不会欺骗洛曌的回答。
虽然因为道心,他无法怀疑洛曌。
但理智还是做出了最后的挣扎,即:千万不要吃了洛曌。
否则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大事。
对于顾承鄞的沉默,洛曌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
她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从顾承鄞牵着她来到塔顶起,她就隐约感觉到了。
顾承鄞不会吃她,至少现在不会。
这个认知让洛曌的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不是失望,不是委屈,而是…
胜利感。
是终于在顾承鄞坚不可摧的铠甲上找到了一条缝隙的胜利感。
如果顾承鄞真的不会吃她的话。
那可就攻守易形了。
这个念头从洛曌脑海深处冒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很快,快到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可那光芒的亮度,热度,以及背后藏着的某种危险的东西。
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心头一凛。
顾承鄞没有看到,因为洛曌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神都夜景上。
林青砚没有感知到,因为她在三楼睡得正沉。
上官云缨更没有察觉到,因为她在林青砚身边蜷缩着。
没有人看到这丝精光,只有洛曌自己知道。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
精致的俏脸从顾承鄞的胸口慢慢抬起。
先是露出额头,然后是眼睛,然后是鼻子,最后是嘴唇。
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那些泪痕和红肿,此刻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
谁会怀疑一个刚刚哭过,现在还委屈巴巴的乖狗狗呢?
紧接着,洛曌的嘴唇附上了顾承鄞的耳畔。
距离很近,近到她的唇瓣几乎碰到了他的耳廓,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
声音很温柔,也很软糯,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宣战气息。
像是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匕首,看起来柔软无害。
可当感受到它的锋利时,已经刺进了心口:
“主人~你不会本质是条废物杂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