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洛曌已经知道了顾承鄞最大的秘密。
这是洛皇告诉她的,顾承鄞的修为根本不是跟什么权势挂钩,而是影响力。
还将林皇后留下的东西交给了洛曌。
而顾承鄞控制她,依附在她这面正统的大旗下,不遗余力地帮她。
这一切行为的出发点,就是利益。
从来没有变过,从最开始到现在。
顾承鄞都始终如一,风雨无阻。
而顾承鄞在听到这句话时,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
这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解释都要有力。
不否认,不辩解,不找借口。
你说的没错,就是这样。
顾承鄞做的一切都有利益的考量。
包括对洛曌的帮助,包括对她的控制。
包括对她所有的好以及所有的坏。
这些的背后,都有利益的影子。
但,不只是利益。
“是的,但这只是一半的原因。”
顾承鄞顿了一下。
洛曌抬起头来,看着他。
月光落在顾承鄞的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汪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映着她的倒影,映着满天的星辰。
还有洛曌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另一半则是我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它们都希望你能成为一代明君。”
很简单的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修辞,甚至连语调都没有什么起伏。
可就是这几句平淡到近乎寡淡的话,让洛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顾承鄞希望她好。
不只是因为她能给他带来什么,不只是因为他能从她的好中得到什么。
就是单纯的希望她好。
因为顾承鄞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这些听起来虚无缥缈,跟现实利益完全不沾边的东西。
都希望她好。
洛曌沉默了,缓缓低下头去。
她不明白顾承鄞为什么要说这些。
尤其还是在这个时候,在...
就在此时,洛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意识不是慢慢产生的,不是一点一点地浮现的。
而是将她一直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面对,不愿意去承认的问题。
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
洛曌猛地抬起头来,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是不是要走了?!”
洛曌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件她早就应该想到,却一直在刻意忽略的事情。
顾承鄞为什么要加入天师府?
为什么要开启太合战?
为什么要成为天师府太合?
为了影响力最大化。
为了突破金丹境。
那么,在突破金丹境之后呢?
这个问题洛曌从来没有想过。
不是她想不到,而是她不敢想。
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顾承鄞是不会离开的。
他会一直在储君宫,一直在她身边,一直做她的储君少师。
洛曌从来没有想过,如果顾承鄞不在了呢?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直觉比大脑更诚实。
洛曌的直觉告诉她,顾承鄞突破金丹境之后,就会离开。
离开神都,离开储君宫,离开她的身边。
不是暂时地离开,不是那种过几天就会回来的离开。
而是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的离开。
洛曌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承鄞,等待着回答。
她的眼睛里有光,那是月光,是星光,是远处神都的万家灯火。
可洛曌自己的眼睛里没有光。
她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光,是水。
是正在汇聚,随时都可能决堤的泪水。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在睫毛上颤了颤。
在月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星星落在了眼睛里。
又像是眼睛里藏着一条银河,随时都可能会决堤。
顾承鄞看着洛曌,轻轻点了点头。
突破金丹境后他就会离开神都去青剑宗。
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洛曌可以说是第一个知道的。
但洛曌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到悲哀。
她是第一个知道的,因为她是最不想让顾承鄞走的人。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它把最残酷的消息最先告诉最不想听到这个消息的人。
然后看着这个人崩溃、流泪、无能为力。
好像在说:“看,这就是你无法改变的命运。”
洛曌的嘴唇在颤抖。
她想问顾承鄞要去哪里,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可她一个都问不出口。
因为她不想听到答案,因为每听到一个,心里的那根弦就会断一根。
等到所有的弦都断了,心也就碎成渣了。
洛曌的手攥着顾承鄞的衣襟,攥得更紧了。
她不想松手,她怕一松手,顾承鄞就走了。
可又能怎么办呢?
顾承鄞要离开,林青砚跟上官云缨毫无疑问会跟着一起走。
顾承鄞去哪里,她们就会跟到哪里。
这是不用问的,也是不用怀疑的。
但她洛曌呢?
她能走吗?
洛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是储君,是大洛未来的女帝。
谁都可以离开,只有她不行。
因为她必须守着大洛的江山,必须坐在那把龙椅上。
必须扛起那些她从小就被教育要扛起的责任。
她不能走,不能离开。
不能像普通人一样,想跟谁走就跟谁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洛曌的每一步都被规定好了,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就已经被画好了。
她要做的就是沿着这条线走,不能拐弯,更不能回头。
因为她是储君。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枷锁,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套在了脖子上。
她不能像林青砚那样任性,不能像上官云缨那样自由。
只能被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做她的未来女帝。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天上的星星还在闪烁,月亮还在发光,远处神都的万家灯火还是那样璀璨。
但从这一刻起,在知道这个消息后。
洛曌变了。
确切来说,是病了。
当被顾承鄞捏住脖颈,当成为最听话的乖狗狗时。
洛曌就知道自己病了,病的很重很重。
病到她无法接受顾承鄞离开。
更无法接受林青砚与上官云缨可以跟着一起离开。
却只有她不行。
她的神明,应该只属于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