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塔二楼。
顾承鄞带着林青砚沿着楼梯下来后。
来到书案旁，将放在上面的卷宗拿了起来。
递给林青砚的同时说道：
“小姨，这份卷宗我已经看完了。”
林青砚接过卷宗，面色倏地一肃，犹豫了片刻后问道：
“那？”
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顾承鄞听得明明白白。
这是在问那你有把握吗？那你能赢吗？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对此顾承鄞只是微微一笑，回答道：
“放心吧小姨，就这份卷宗所提供的信息来看，十拿九稳。”
听到这话，林青砚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但还是补了一句，不是质疑，是习惯。
哪怕她知道顾承鄞比自己聪明得多，比自己周全得多，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那就好，但承承你千万不要大意，这份卷宗上的信息并不完全是真的。”
“毕竟作为金丹境，总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底牌。”
顾承鄞点头，表情认真了几分。
“嗯，这个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天师府的供奉名单卷宗虽然上面罗列了很多信息。
但这些信息毕竟不是实时更新的。
金丹供奉们在漫长的修炼岁月中积累了些什么，藏了些什么，留了些什么后手。
除非他自己愿意说，否则外人很难一窥全豹。
毕竟谁也不会真的把所有底牌全都老老实实交出来。
那跟傻子没有区别，更别说那这些天师府的金丹供奉了。
一个个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藏的东西比露出来的多得多。
不过顾承鄞本来也没打算完全依照卷宗上的信息来。
他看这份卷宗，主要是为了粗略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做到心中有数。
至于真正交手的时候该怎么打，那得临场应变。
实战靠的是真本事，不是纸上谈兵。
“那我先把这份卷宗送回去。”
林青砚举起卷宗朝顾承鄞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顾承鄞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听着她的脚步声从二楼到一楼。
从清晰到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静心塔外。
他站了片刻后，然后沿着楼梯朝三楼走去。
顾承鄞走得不急，甚至可以说是慢的，他的靴子踩在台阶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那声响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这是在明确的提醒：我上来了。
转过最后一个弯，三楼映入了眼帘。
顾承鄞一眼就看到了洛曌和上官云缨。
两个人正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像两只在电线杆上窃窃私语的麻雀。
洛曌侧着身子，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比划着什么，嘴唇快速地翕动着。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上官云缨才能听清。
上官云缨则微微倾身，耳朵凑近了洛曌的方向。
时不时点一下头，又时不时皱一下眉，表情专注得像是在听什么军国大事。
她们太投入了。
投入到完全没有注意到顾承鄞已经站在了楼梯口，投入到连他上楼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直到顾承鄞踩上最后一级台阶，发出一声比之前稍重一些的声响。
洛曌的话音戛然而止。
上官云缨的手也顿住了。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在看到顾承鄞的那一瞬间，两人的表情变化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先是呆滞，然后是慌张，接着是我们什么都没做的心虚。
最后两人同时挪开了视线，一个看向窗外，一个盯着天花板。
好像窗外和天花板突然变成了这世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顾承鄞看着这一幕，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就在想，当然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无论是朝堂上的权斗党争，还是即将到来的太合战。
这些在外人看来凶险万分的事情，在他眼里其实都不算太难。
权斗嘛，无非是利益的博弈，看谁的手腕更硬，谁的脑子更灵光，谁更能在关键时刻咬住对手的咽喉不放。
太合战嘛，无非是实力的较量，看谁的悟性更高，谁的道心更强，谁更能在生死一线的瞬间做出正确的判断。
这些东西，顾承鄞都有十足的把握。
可是这几个女人…
顾承鄞的目光从洛曌脸上扫到上官云缨脸上，又从上官云缨脸上扫回洛曌脸上。
先抛开林青砚不说，光是这两位，就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一个表面上冷傲孤绝，实际上内心千变万化，根本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的。
另一个表面上温婉端庄，实际上灵魂深处刻着狂野两个大字，随时都能蹦出让人瞠目结舌的虎狼之词。
同样都是一个脑袋两只胳膊两条腿，怎么就能这么能折腾呢。
顾承鄞在心里又叹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迈步走进房间，踩在地毯上，终于不再发出声响了。
走到床边，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环顾了一圈。
被子还堆在床角，洛曌刚才坐的位置还有点歪。
上官云缨的手边放着一把梳子，想来是方才帮洛曌整理头发时用过的。
一切都还保持着她们密谋开始前的模样。
只有那两个人心虚的表情在无声地昭告天下：我们准备干件坏事。
顾承鄞坐了下来，坐在两人面前的床边，然后说道：
“小姨去还卷宗了。”
洛曌与上官云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分开了。
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各自缩回自己的洞穴里。
顾承鄞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遍。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就这么看着两人。
洛曌的耳尖还是红的，那红从方才就没退下去过，像两朵小小的火焰，固执地燃烧在她的耳廓边缘。
上官云缨倒是镇定得多，可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袖口，一圈一圈，像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纹路。
这些小动作，顾承鄞全看在眼里。
然后他开口了，语调很是随意：
“你们不会是在想着怎么报复小姨吧？”
此话一出，洛曌与上官云缨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接着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