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棠腼腆,面对这样的话题,她看了一眼顾昀辞,没吱声。
陆深阳见了,扎心冷淡道:“这是我们的私事,顾总好奇心未免太重了。”
孟疏棠夹了菜给陆深阳,“深阳哥,好好吃饭。”
心梗什么感觉,顾昀辞这一刻真的尝到了。
近在咫尺,她却已把他排除在世界之外,这种彻骨的失落和悔恨,慢慢把他裹挟、吞噬。
他慢慢起身,“你们吃,我还有事,失陪了。”
他离开,没一个人客套挽留。
出来,顾昀辞在车里闷闷抽了一盒烟,才启动车子去江城医院。
突然想到周星帆闻不了烟味,他又半路去了酒店,冲了澡,又让秦征送了衣服来。
结果一到那儿,碰到白慈娴。
“昀辞哥,你过来看周阿姨?”
顾昀辞微点头,“嗯。”
白慈娴捏着手里的检查单,“医生说,那次小产伤了根本,以后能不能怀孕,就得看缘分了。
其实,我体寒不太适合怀孕,我们一次中了,那个孩子跟我们缘分真深。
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他。”
说着,他伸手搂顾昀辞胳膊。
顾昀辞提前错开,“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
白慈娴怯生生地笑着,声音轻得发颤,“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陪着你。”
顾昀辞,“医院寒气重,没事早些回去吧!”
看着他迫不及待离开的步伐,白慈娴脸上的笑慢慢变得苦涩,可是一转头,看到窗外孟疏棠停好车,往这边走来,她眼里又尽是不甘与怨毒。
双手交叉,静待着孟疏棠自投罗网。
进了门诊楼,孟疏棠看到她了。
她站得太明显,想不看见都不行。
她打算换了方向走,结果被叫住,“孟小姐,好久不见。”
孟疏棠慢慢转过身,白慈娴已经来到她跟前,她笑着道:“好久不见。”
回来这几天,她也没有打听过顾昀辞的婚姻状况,他们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但她又拿不准,不称呼,最稳妥。
“昀辞哥陪我到医院检查身体,拜你所赐,我的身体到现在都没好。
不过医生说了,很快,我们就又会有自己的孩子。”
孟疏棠抿唇,“你的孩子怎么没得,你心知肚明。
为了害我,不惜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白慈娴,你真可怕!”
说完,她转身走了。
未走近,远远就看到母亲病房门,微敞着。
还有动静从里面传出来。
她心提到嗓子眼,还以为病房闯进了什么人,快步冲到门口一看,却看到顾昀辞拿着笤帚在扫地,窗台的花挪了位置,一看就是刚浇过。
“你怎么在这儿?”
她将给周星帆买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看着他,厉声质问。
“我听说妈这两天情况不太好,便过来看看。”
男人扫完地,将笤帚放到门后。
“我过来才知道,护士说昨晚你在这儿守了一夜,忙完工作又过来,身体会吃不消的。
你回去休息吧,这儿我看着。”
“这里不需要你,麻烦你赶紧离开。”
男人身上是干净清爽的新高定西装,连发丝都透着淡淡的沐浴清香。
和上午在晚星阁那个些许狼狈潦草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孟疏棠只觉得刺眼,他刚从白慈娴的床上爬起来,收拾妥当了又来她母亲这儿碍眼,“还有,这是我妈,不是你的,麻烦你今后把称呼改一下。”
男人手微顿,迟疑了一下将桌上的香槟玫瑰捧在手里,又拎了柳橙汁,缓步来到她身边。
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她清瘦小脸,“从前你最爱的花,和你最喜欢的温度和甜度。”
孟疏棠没看他,仿佛旁边站的就是一团空气。
她的冷漠疏离深深刺痛着顾昀辞,男人喉结用力滚了滚,他又要说什么。
孟疏棠突然面向他站定,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清眸,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嫌弃和厌恶。
“拿走。”
她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眷恋,干脆利落。
男人乞求,“棠棠,我只想……”
“我请你拿走。”
孟疏棠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戾气,“顾昀辞,你听不懂人话吗?
这是我母亲的病房,这里不欢迎你,你的东西,我们也不稀罕。”
男人心猛地揪紧,伸手拉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替替你……”
“替替我?”孟疏棠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涩。
四年前,也是这间病房,她母亲病危,外婆被烫伤。
她哭着打电话求他去看看外婆,他冰冷挂断。
她抬手,一把抓起那束包装精致的香槟玫瑰,看都不看,直接扔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美丽的花瓣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像极了她曾经全心全意,却最终被碾碎的爱情。
“你别这样。”
男人乞求她。
孟疏棠似没有听到一般,抓住他手里的柳橙汁,手腕一扬——尽数泼在了他面料精贵的西装上。
果汁顺着胸口衣襟往下淌,湿了一大片。
果汁溅到了他脸颊和脖颈上,男人却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她。
孟疏棠握着空杯子,指节泛白,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
“顾昀辞,别再来恶心我。
你做的任何事,在我眼里都一文不值。
我妈这里,也不需要你的关心,从今往后,他再贸然踏入,我就报警。”
男人薄唇翕张,哑声道:“上午……你对我还不这样?”
“刚才是工作,现在是私下。
我们没那么熟,顾总!”
说完,她主动让开路,让他滚。
顾昀辞僵在原地,眼圈发红,但他没再反驳,双腿重如千金地走到门口,他又转身,“那我往后还能……”
“工作以外的事,我不想听。”
嘭的一声,孟疏棠用力关上门。
顾昀辞在门口站了很久,原来她对他的“好”不是真的“好”。
只是工作上的客客气气,公事公办。
而私下,他在她这儿,俨然一个陌生人。
连进她母亲病房的资格都没有。
顾昀辞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击的痛。
他只觉得有些撑不住。
恰此时,电话响了。
霍砚沉的国际长途。
“昀辞,学校情况有变,恐怕要晚一个月才能回江城医院任职……”
霍砚沉话还没有说完,顾昀辞看到周星帆的病房门倏然打开,孟疏棠脸色惨白从里面跑出来,“医生,医生,救救我妈妈!”
导诊台的小护士最先跑过来,看了一眼大喊,“病人不行了,快叫医生。”
顾昀辞,“砚沉,这儿有点儿事,一会儿再给你说。”
说完,他挂断,站在过道口,静静看着这边的情况。
两个值班医生也着急忙慌汇聚病房,“病人肺部感染引发急性呼吸衰竭,必须立即转送ICU抢救。
只是张院长和罗主任都不在,我们也做不了这种手术。”
孟疏棠在一旁听着,慌到崩溃。
之前张院长跟她说过,她母亲在床上躺了14年,身体极度虚弱,器官也都老化,免疫力几乎没有。
任何一个小问题,都是致命的。
就在大家束手无策的时候,其中一个医生电话响了,接听之后,再看向孟疏棠的脸色都变了。
“孟小姐放心,张院长和全院最好的专家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