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老太太发现顾昀辞不在,问孟疏棠,孟疏棠不想老太太担心,“公司有事,他一大早就走了。”
顾昀辞半夜离开的时候,顾夜衡看到了。
但他没吭声,只掀起唇角扯了个极淡的笑。
孟疏棠吃完饭便离开了,因为有文件在浅水湾,去工作室之前,她先回了一趟家。
结果在玄关处看到就要出门的顾昀辞。
张妈和李嫂在收拾,一看就是在家吃了早饭。
她有些吃惊,他不该在照顾白慈娴吗,怎么会在这儿?
想法一闪而过,她没有深究,换了鞋子哒哒哒去了楼上。
张妈问她吃了没有,她说吃过了。
拿了东西下楼,顾昀辞还在那儿。
她预感不好,只觉得他有话要跟她说,果然,两个人坐上车。
男人不紧不慢开口,“你很有手段,一边在我这儿装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一边又找老太太当靠山。
为了踩掉慈娴,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原来昨晚,老太太当面数落完他之后,又悄悄让管家给了白慈娴一点儿教训。
管家做事素来稳妥,没有伤筋动骨,只是让白慈娴知道顾昀辞是已婚人士,顾家的门不是谁不谁都能进的。
白慈娴开车去机场的路上,被“不小心”撞了一下。
放在杯架里的保温杯倾洒,滚烫的热开水泼到她腿上,烫出一片红肿的燎泡。
顾昀辞赶到现场,管家早离开了。
白慈娴则抱住顾昀辞,“昀辞哥哥,我的腿被烫伤了,看来外地的会议,我是主持不成了。”
孟疏棠听后一脸错愕,她根本不知道老太太的安排,“顾总,你误会了。”
“其实你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说着顾昀辞转过头来,眼神阴鸷鸷的,“老太太昨晚交代过我,叫我暂时不要跟你离婚。
所以不用这么心急,顾少夫人的名头,暂时还是你的。”
孟疏棠只觉得窒息,“顾总,顾少夫人的名头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不想要?一个月前为什么那么努力争取跟顾氏的合作?”
孟疏棠没再吱声,只是委屈的低下了头。
“今天的文旅小镇会议,你要是敢出任何差错,或者让慈娴受半点儿委屈,这个项目,你就不要做了。”
孟疏棠攥紧了手里的策划案,眼里又酸又涩。
繁星工作室坐落在顾氏大楼裙楼的角落。
当时之所以选址在这儿,就是为了离顾昀辞近点儿。
不管在办公室还是工作区,她抬眼就能望见顾氏的logo,亦或者深夜加班时,还能盯着他办公室的灯傻乐。
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蠢的可笑。
未来47天,她恐怕都要看到顾昀辞和白慈娴的深情与暧昧。
在工作室门口,秦征停下车,孟疏棠客套了一句,转身下了车。
她又忙活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抱着方案去了顾氏七楼。
还没有进办公室,远远就看到白慈娴和大家说话。
有些寒意的深秋,白慈娴上衣穿了一件白色修身针织衫,胸部微微隆起。
下身是驼色裙子,裙摆堪堪遮住膝盖,露出一截细白匀称的小腿。
昨晚被热开水烫伤的红痕,若隐若现。
“白主管,你也太拼了,受伤了还来上班!”
“白主管的腿真好看,怪不得白主管一去食堂,男人们一双双眼都跟黏了胶水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腿。”
孟疏棠走进来时,看到有个同事正拉着白慈娴的工牌看。
“白主管,这是哪儿,你老家吗?好大一棵槐花树!”
听到槐花树,孟疏棠心咯噔一下,她微微偏头瞥了一眼。
当看到那张照片,脚步不经意顿了一下。
这是孟家老宅花园,白慈娴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白慈娴余光瞥见她,轻描淡写从同事手中拿过,“我妈说这房子她以前常去,帮我拍照留的纪念。”
孟疏棠听了疑虑打消,奶奶生前那几年卧床不起,脾气暴躁,家里时常换佣人,也时常有人过去看望。
可能白慈娴是哪个亲戚的女儿吧!
孟疏棠抱着电脑来到工位坐下,少顷,顾昀辞也进来。
间隔的时间好似两个人约定好一前一后一样。
他进来便在主位坐下,上位者的气压让热闹的会议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孟疏棠看着他,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平时这个项目他是不管的,全权交给文旅部。
文旅部经理休了产假,其实决策者是白慈娴。
“他今日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将我踢出局吧?”
孟疏棠忐忑不安的暗思忖。
她还指望着这个项目挣钱给母亲看病呢!
和她恰恰相反的是白慈娴。
白慈娴看到顾昀辞过来,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几乎扬到眉梢。
“可以开始了。”
男人手指轻轻叩击会议室桌面,看着白慈娴。
白慈娴微不可察瞥了一眼角落的孟疏棠,咬着唇起身,在助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到演讲台。
那模样,柔弱的好似风中的茶花。
偌大屏幕上写着“顾氏文旅部季度项目推进会”几个大字,白慈娴自信美好,侃侃而谈。
最后,她评价道:“我们顾氏立志于做文旅小镇的爆款打卡点,可这方案倒好,通篇都是介绍古珠包浆修复工艺、星象纹样溯源。
游客到我们这儿来,是游玩的,不是上考古课的。
改了这么多次,我看孟老师还是没有搞懂定位!”说完,她转眸看顾昀辞,“顾总,我建议再选择其他工作室合作吧?”
顾昀辞没吱声,转眸看向角落里的孟疏棠。
大家看顾昀辞的眼神,立即看出他不喜这个设计师。
“我觉得也一般,没有亮点,就是科普知识,听得我云里雾里。”
“繁星工作室是不是想借顾氏的平台,给自己镀金啊?”
孟疏棠没反驳,迎着众人的视线,缓步走到台前。
不卑不亢从白慈娴手里接过激光笔,“现在市面上的很多打卡点,都是昙花一现,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差异化"。
"千年星熠"的优势,就是白主管刚刚所说的考古感。”
说着,她指向星纹:“这枚古珠的星象图,刚好对应汉代的二十八星宿,
我在这个区域做了互动展,游客扫码就能查到自己的星座对应哪颗古星,还可以亲自尝试古珠拓印,这是不是别人抄不走的卖点?”
顿了顿,“至于包浆修复工艺,我们会做成透明展柜,现场演示修复过程,根据我的经验,这个活动本身也很吸睛。”
白慈娴脸色骤然发白,孟疏棠没有给她发难的机会,走到窗前直接拉了窗帘,回来时抬手啪的关了会议室的灯。
她按了一下演示稿,陈列架上沉寂的古珠忽然亮了起来。
“设计灵感来自冰雪大世界,冰雕入夜遇光会折射色彩,这些古珠的纹路,其实藏着一样的玄机。”
紫的浓烈、白的莹润、红的熔金、粉的柔和,明明灭灭,在黑暗里织出一片流光溢彩的星河。
白慈娴的脸色更加难看。
台下响起细碎的赞同声。
“这一刻我才理解王经理为什么执意和繁星合作,真是慧眼识珠。”
“是顾总吧,我怎么听说是顾总定的繁星。”
……
孟疏棠的声音在会议室再次响起,“这样不管白天还是夜晚,文旅小镇客流都会源源不断。”
白慈娴又要开口反驳,主位上的顾昀辞忽然抬手,指尖轻叩桌面,“不错。”
白慈娴呼之欲出的反驳之词紧急刹车咽了回去。
恰此时,秦征推门进来,“顾总,文旅小镇那边来电话,说发生了意外,让您过去看看。”
白慈娴,“顾总,我跟你一起过去。”
顾昀辞,“你走了,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有乔茉他们,再说了,孟老师也在这儿。”
反正顾昀辞刚才都夸孟疏棠了,她也顺水推舟,展现自己的认同。
“不用了,”男人转眸看向台上的孟疏棠,“还是让孟老师跟我一起去吧,孟老师是专业人士,对古珠展陈的落地更有经验。”
白慈娴的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昀辞哥?!”
“怎么?”顾昀辞转眸,眼神柔和,“文旅部的主管,连这点统筹能力都没有?”
白慈娴抿唇笑了,“怎么会,保证完成任务。”
顾昀辞点头,“我们回来,我要看到完整的落地措施。”
说完,男人单手插兜,迈步离开。
孟疏棠没想到男人会让她跟着去,一下子愣住了。
是秦征提醒,她才反应过来,抱上电脑离开。
白慈娴看着孟疏棠的背影,眼底淬满了阴鸷。
其他人离开会议室,乔茉坐过来,“慈娴。”
“交代你的事,没有纰漏吧?”
“没有,到现在,顾总都不知道,江城医院那边治疗费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