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也没想到，安可今天会突然提出这一茬。
按照安可的性格，她其实很藏不住事。
开心了会说。
委屈了会说。
想见他也会直白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杭州？”
这种重新调整股权的大事，如果只是她自己临时起意，按理说早就该在微信里试探两句了。
可她偏偏没有。
一直等到三个人站在这间空荡荡的新办公室里，等到意向合同签完，等到争锋电竞真正从草台班子迈出正规化第一步的时候，才突然把这件事抛了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安可不是一时冲动。
她肯定想过很久。
甚至背后大概率有人点过她。
江风猜得一点没错。
春节期间，安可确实和安明昭有过一次很长的谈话。
那天是在安家老宅。
年后的午后，阳光很好。
安明昭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窝在旁边看江风直播的安可，忽然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剧组都给你安排好了，怎么不来了？”
安可手指一顿。
“再等等。”
安明昭挑眉。
“你以前不是一直说想当明星吗？”
“剧本我帮你筛了，导演我帮你约了，班底也不差。”
“怎么临到头，突然说再等等？”
安可有些扭捏，没有作声。
安明昭看着她，笑意更深。
“等江风？”
安可立刻抬头，耳根微红：“姑姑！”
安明昭慢悠悠喝了一口咖啡。
“我说错了？”
“你从小到大就瞒不过我。
你想做明星，所以我当初选择影视方向，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以后给你撑腰铺路。
现在局我都帮你攒好了，你反倒不急了——那不就是因为剧组里，少了你最想要的那个人？”
“是不是怕进组一拍三四个月，不能跟江风天天见面了？”
安可彻底不说话了。
安明昭看了她一会儿，语气倒是没有调侃了，反而平静了许多。
“可可，你喜欢江风。”
安可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
安明昭轻轻叹了口气。
“知慕少艾青春美好之所在，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而且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对一个男生这么上心过？”
“帮他找资源，看他直播，守他比赛，他一句话你能在那儿乐半天。真当姑姑眼瞎？”
安可低着头，声音很轻。
“那又怎么样嘛……”
安明昭放下咖啡杯。
“问题就在这里。”
“你们迟迟没进展，大概率不是感情没到。那天江风来家里，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不是没意思。”
安可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安明昭忍不住笑。
“你看看。”
“我说半天剧组，你没反应。”
“我一说江风对你有意思，你眼睛都亮了。”
安可脸更红了。
安明昭却没有继续逗她，而是慢慢说道：
“但你们中间有第三个人。家里调查过江风，十九岁的男孩子，背景确实很干净。但是他身边的那个女生，不简单。”
“我让人调过争锋电竞的资料，也看过一些你们的切片。那个方宁雪，起点低，但心性极稳，能吃苦也肯学，最重要的是，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安可小声嘟囔：
“宁雪是很厉害，我知道。我不讨厌她，她帮江风做了很多事。争锋电竞没有她，肯定早就乱了。”
安明昭轻轻点头。
“所以这件事才麻烦。”
“如果她是个有心机的坏人，你反而好办。讨厌她、排斥她、防着她就行了。可她不是。她努力、聪明、自尊心强，而且确实对江风的事业有巨大贡献。这种人，最难处理。”
安可没说话。
安明昭继续道：
“优秀的男人，身边永远不缺女人。”
“这话不好听，但是真的。”
“人都会本能地追逐更优秀的能力、资源和基因。尤其江风这种人。”
“我不玩你们那个游戏，但我看过团队给我的行业分析。”
“三角洲现在的增长曲线非常夸张。”
“如果后面稳得住，它很可能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级项目。”
“甚至有人已经在报告里写，它有机会成为仅次于足球的第二大竞技运动。”
安明昭紧紧盯着侄女的眼睛：
“资本市场讲故事，一向比粉丝还敢想。退一万步说，就算打个折，这游戏的热度也已经高得吓人了。而江风在这个赛道里的位置，更可怕。”
“用梅西和C罗之于足球来比喻，都已经算保守了。因为江风甚至不是双骄。在这个赛道里，目前根本没有另一个人能跟他并列。他是一个人把很多核心玩法、话题和泼天流量硬生生打出来的人。”
“这种男人身边，将来会出现多少女人、多少资源、多少诱惑，你想过没有？”
“你将来会面对什么，你想过没有？”
安可抿紧了嘴唇，脸色发白。
安明昭看着安可煞白的脸蛋，心中不禁感叹。
即便是安可，从小一帆风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要吃爱情的苦。
“可可，喜欢一个这样的人，不能只靠撒娇。”
“也不能只靠你家里有资源。”
“更不能靠赌他一直偏向你。”
安可抬头看她。
“那我该怎么办？”
安明昭说道：
“相对于方宁雪，你的优势是什么？相对于江风后来身边必定会出现的莺莺燕燕，你的优势又是什么？”
看着安可沉默不语，安明昭替她答了：
“相较于后来者，你的优势是微末时的感情基础。”
“相较于方宁雪，你的优势是家世和资源。”
“别觉得不好意思，长辈拼搏大半辈子，本来就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更高的起点。”
“但这优势，不能用来硬压人。压人，只会让你输得更难看。”
安可怔怔看着她。
安明昭循循善诱：
“或许江风不喜欢钱，不会像你姑父一样，愿意在权势和金钱面前低头，来做一个上门女婿。”
“那我问你。”
“一百万和江风，你选哪个？”
“江风。”
“一个亿呢？”
“江风。”
“十个亿呢？”
“江风！”
安可几乎是秒答，没有任何犹豫。
安明昭笑了。
“那就简单了。”
“把你手里的股份让出一部分来。”
“让方宁雪对你有亏欠，让江风对你另眼相看。账算清楚，只能别人欠你的不能你欠别人的。”
“最重要的是——让方宁雪忙于事业，无法自拔。”
安明昭端起咖啡，轻描淡写地给出了最后的杀招：
“她这种出身低微却极度聪明的女孩，一旦看到了一条真正向上的路，就会为了留在这个牌桌上拼尽全力。”
“这就是女强人的致命软肋，童年和原生家庭的不幸，要一生来治愈。”
“奋斗半生，金钱权力都拿到了，回看周身，孑然一人。”
“而你用一点钱换一生的幸福。”
“或许是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