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舒知道盛徵州还在医院。
推掉一切繁忙工作,陪着他朱砂痣并未有大碍的弟弟。
也省了她去特意找盛徵州一回了。
令仪吊上了点滴,头上的磕伤也消毒处理好了。
小朋友睡着了。
闻舒轻轻给令仪掖了掖被子。
一颗被寒邪刺穿的心才算渐渐回温。
看到了陈姐已经到同楼层的消息,她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出了门。
闻舒掉了一只鞋,这会儿只能光着一只脚,走路一瘸一拐,她刚从病房离开,拐角处,盛徵州侧目看过去。
视线自上而下。
注意到了闻舒光着的一只脚。
他视线又落在那间病房。
“盛总,派出所那边已经处理妥当了,霍小姐那边没有非要闹大。”秦桦汇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盛徵州单手抄兜,望着病房方向,倏地迈起长腿:“没有人受伤?”
“好像有……”秦桦不确定了下,迟疑说:“据说霍小姐车上还有个孩子,不过我去的时候已经不在了。”
盛徵州眸色寡漠:“霍家的小孩儿?”
“据说被太太带走了,小孩儿在车内受伤了,不能耽搁时间就先去治疗了。”
盛徵州这会儿终于走到了病房门前。
他侧目看着这间房。
手握在了门把手上。
“嗯,知道了。”
结束了通话,他拧动了门把手。
门浅浅推开一道缝隙。
“盛徵州,谈谈。”
身后猝不及防传来女人的声音。
盛徵州动作顿住,回过头,看到了大概是匆匆跑上来的闻舒,她低丸子头跑散了些许,光着脚时候可能磕碰到了,纤秀粉白的脚趾磕破了些许。
渗透猩红血迹,衬得脚背皮肤更炫目的白。
闻舒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胸腔的心脏快要冲破胸骨。
冷汗几乎要浸湿后背布料。
她没想到盛徵州会到令仪病房前。
盛徵州很少见闻舒这样的……狼狈。
他黑眸紧凝着她,随后手臂向外抽,拉上了那道门。
缓缓蹙眉:“什么事让你这么惊慌失措?”
闻舒看着他关门的动作,不回答,而是扬起手中的档案袋。
这是陈姐刚刚送过来的。
她没有打开看。
毕竟里面东西她比谁都熟悉。
七年前就字字句句刻入骨血了。
而如今,她要把这扎了七年的软刺剔除了。
她缓了一口气,平静无比对上他极有压迫感的眼。
“盛徵州,我们离婚吧。”
盛徵州眼窝似刹那幽深。
可他脸上仍旧分辨不出喜怒与深浅。
他注视着她,仍旧没说话。
闻舒也不在乎了。
反正盛徵州最擅长的就是漠视她、冷处理她。
她上前一步,将那份档案袋塞进盛徵州手里。
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松:“我们都不要再拖着对方了,反正我们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希望,明天我在民政局等你,时间我会发给你,不见不散。”
以前她从不知道。
三个月竟然会这样漫长。
现在,提前结束这场闹剧,有何不可?
盛徵州眸光近乎没温度,他漫不经心敛眸扫了一眼那档案袋,又再次看向闻舒:“就因为霍漪的事?”
闻舒却想笑了。
就?
刀子捅了一次又一次,都血肉模糊了。
在他看来,仅仅只是个“就”。
看来他也是清楚的,他在纵容苏稚瑶为所欲为伤害他人。
但他不觉得有什么重要的。
毕竟谁的生死,都比不过苏稚瑶的开心。
她很想说不止是。
婚姻里的破碎,是一件件小事积累起来的,从尚能容忍小刺,渐渐成了穿心利剑。
更是因为他的偏袒不问是非,险些害了令仪。
但,现在理由还重要吗?
他们离婚是必然的死局。
“你可以当做是。”她仰起头,笑得明媚又双目空洞,“盛徵州,祝福你啊。”
祝福他新感情一片曙光在望。
她不再多说。
越过他进了病房。
防止对方进来。
她还利落上了锁。
盛徵州旋身。
肃淡的狭眸凝着那扇门。
这是闻舒第一次,与他正经谈……离婚?
她没有任何歇斯底里,更没有任何崩溃不舍。
他又抬手看了看那份档案袋,没急着打开看。
阔步走向了护士台。
值班护士看到盛徵州,眼睛骤然一亮,蹭地站起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盛徵州若有所思问:“2013号病房,那个小朋友叫什么?”
霍漪带来的孩子,霍漪人在派出所处理。
只能是闻舒带来医院了。
护士低头查了一下:“令仪。”
“令仪?女孩?”
“是的,霍令仪。”
霍……
果然是霍家的小孩。
盛徵州眸色没变化。
“州哥?在这儿干什么?”
路斐上来时,看到盛徵州拿着档案袋不知想什么。
他也是才知道苏稚瑶这边出了点事,就立马过来看看了,他爷爷这些日子一直念叨救命恩人,看得出来对苏稚瑶是真心喜欢。
他对苏稚瑶的事也就更上心些了。
盛徵州侧目,“没什么。”
“诏诏没事吧?”
“嗯,手肘擦伤一点点,不要紧。”
“你手里拿着什么?”路斐注意到盛徵州的档案袋,“还封这么严实?”
盛徵州眸色幽幽,最终还是将那档案袋撕开。
文件抽出一截。
醒目的“离婚协议”映入眼帘。
路斐挑眉,霎时乐了:“州哥,你终于要跟闻舒提离婚了?”
盛徵州表情淡淡:“没有。”
“啊?”
盛徵州将那两份离婚协议拿出来,“闻舒送来的。”
路斐表情一变,倏地皱眉:“她?她凭什么提离婚?”
闻舒又在发什么疯了?
盛徵州没有回答。
他拿出那两份离婚协议,视线往下扫那密密麻麻的条款。
渐渐的。
他目光越来越深,唇畔若有似无轻哂了下。
又翻到了最后一页签名处。
——空白。
闻舒没有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