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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拙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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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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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区里来了个人。 不是领导,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瘦,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小刘看着他,没动。他站了一会儿,走进来。 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陈锋。他说:“陈老板?” 陈锋放下茶杯,抬起头。 那人说:“我姓周。周明。区里招商办的。” 陈锋说:“什么事?” 周明说:“区里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陈锋说:“说。” 周明说:“不是招商的事。是别的事。” 陈锋看着他。 周明说:“区里想搞一个助学项目。资助贫困学生上学的。” 陈锋没说话。 周明说:“刘区长让我来找您。他说您可能会感兴趣。” 陈锋说:“他怎么知道?” 周明说:“他说您这个人,心善。” 陈锋没说话。 周明站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他说:“这是项目介绍。您看看。有兴趣的话,给我打电话。” 他走了。 陈锋看着那份文件,没动。 小许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许说:“陈老板,那个人?” 陈锋说:“区里的。” 小许说:“什么事?” 陈锋说:“助学。” 小许没说话。 陈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上面写着计划,数字,表格。看不太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资助贫困学生,每年每人几千块,从小学到大学。 他看了一会儿,把文件放下。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把这事跟林晚说了。 林晚正在厨房做饭,听了他的话,停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他。 她说:“你怎么想?” 陈锋说:“还没想。” 林晚说:“你以前做过这种事吗?” 陈锋说:“没有。” 林晚说:“那你想想。” 陈锋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他没看进去。 林晚端了菜出来,放在桌上。她说:“吃饭吧。” 陈锋站起来,走过去。 吃着饭,林晚说:“那个项目,要多少钱?” 陈锋说:“没说。” 林晚说:“估计多少?” 陈锋想了想,说:“几十万吧。” 林晚说:“几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陈锋说:“嗯。” 林晚说:“那你在想什么?” 陈锋说:“在想值不值。”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第二天,陈锋把小许叫过来。 他说:“那个助学的事,你怎么看?” 小许想了想,说:“您想听真话?” 陈锋说:“嗯。” 小许说:“那个人来的时候,眼睛干净。” 陈锋说:“然后?” 小许说:“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陈锋说:“项目呢?” 小许说:“不知道。” 陈锋说:“那你怎么看?” 小许说:“您做过的,没做过的,我都看。” 陈锋说:“看什么?” 小许说:“看您高兴不高兴。” 陈锋没说话。 那天下午,陈锋给那个周明打了电话。 周明接得很快。他说:“陈老板,您考虑好了?” 陈锋说:“嗯。” 周明说:“您愿意?” 陈锋说:“想先看看。” 周明说:“那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带您去看看那些孩子。” 陈锋说:“明天。” 第二天一早,周明来了。 他开着区里的一辆旧面包车,停在市场门口。陈锋上车,小许坐在旁边。车开起来,往郊区走。 开了半个多钟头,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一条街走到头。周明把车停在一所小学门口。 小学不大,几排平房,操场是水泥地的,坑坑洼洼。下课铃响了,孩子们跑出来,在操场上追着玩。 周明说:“陈老板,进去看看?” 陈锋下车,往里走。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瘦,黑,穿着旧衣服。她站在门口等着,看见陈锋,迎上来。 她说:“陈老板,谢谢您来。” 陈锋说:“嗯。” 她带着陈锋在学校里转了一圈。教室,办公室,食堂,宿舍。都看了。教室里的课桌是旧的,有的腿还断了,用绳子绑着。食堂的菜很简单,白菜,土豆,米饭。 校长说:“我们这学校,三百多个孩子。有一半是留守儿童。家里困难。” 陈锋说:“嗯。” 校长说:“您那个项目,要是能帮上忙,孩子们就有盼头了。” 陈锋没说话。 从学校出来,周明又带他去了几个孩子家里。 第一家,是个老太太带着孙子。儿子儿媳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孙子九岁,上三年级。家里只有两间房,一间住人,一间做饭。墙上贴满了奖状。 老太太说:“这孩子学习好。每回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 陈锋看着那些奖状,没说话。 第二家,是个单亲妈妈带着两个孩子。男人没了,她一个人打两份工,供两个孩子上学。小的那个才六岁,刚上一年级。 她说:“再苦也得供。不能让他们像我一样。” 陈锋听着,没说话。 第三家,是个孤儿。父母都没了,跟着奶奶。奶奶七十多了,腿脚不好。孩子十二岁,上初一。放学回来,他要做饭,洗衣服,照顾奶奶。 孩子站在陈锋面前,有点紧张。他说:“叔叔好。” 陈锋说:“嗯。” 孩子说:“我学习还行。以后想考大学。” 陈锋看着他。 孩子眼睛亮亮的,像小许说的那种眼睛。 回去的路上,陈锋一直没说话。 小许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周明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车进了市区,天快黑了。路灯亮了,一片一片的黄光。 陈锋说:“那个项目,我做了。” 周明愣了一下。他说:“您确定了?” 陈锋说:“嗯。” 周明说:“那您打算怎么做?” 陈锋说:“你定。” 周明说:“我定?” 陈锋说:“嗯。你懂。” 周明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陈老板,您这人,真是。” 那天晚上,陈锋回到家,跟林晚说了。 林晚说:“看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怎么样?” 陈锋说:“做了。” 林晚说:“多少钱?” 陈锋说:“一年五十万。” 林晚说:“五十万?” 陈锋说:“嗯。”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这个人,不声不响,就做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那些孩子,可怜吗?” 陈锋想了想,说:“还行。” 林晚说:“还行?” 陈锋说:“有书读,就不算可怜。” 林晚没说话。 那之后,周明每个月来一次。 他带着报表,带着照片,带着孩子们写的信。他把那些东西放在柜台上,说:“陈老板,这个月的。” 陈锋看看报表,看看照片,看看信。然后说:“好。” 周明说:“您不看看详细情况?” 陈锋说:“你看了就行。” 周明说:“我看了。” 陈锋说:“那行。” 周明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陈老板,孩子们让我谢谢您。” 陈锋说:“嗯。” 周明走了。 小许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许说:“陈老板,那些信,您不看?” 陈锋说:“看。” 小许说:“那您看了?” 陈锋说:“嗯。” 小许说:“写的什么?” 陈锋想了想,说:“谢谢。” 小许说:“就这?” 陈锋说:“够了。” 那年冬天,周明带来一个孩子。 就是那个孤儿,十二岁,上初一。他站在店门口,有点紧张。小刘看着他,没动。他站了一会儿,走进来。 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陈锋。他说:“陈叔叔。” 陈锋放下茶杯,看着他。 孩子说:“我叫小军。您资助的那个。” 陈锋说:“嗯。” 小军说:“我考上重点中学了。” 陈锋说:“好。” 小军说:“我来谢谢您。” 陈锋看着他。 小军说:“要不是您,我就辍学了。” 陈锋没说话。 小军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一个小木雕,巴掌大,雕的是一只鸟。 小军说:“我自己雕的。送给您。” 陈锋拿起那个木雕,看了看。雕得不算精致,但能看出是一只鸟,展着翅膀。 陈锋说:“好。” 小军说:“陈叔叔,我走了。” 陈锋说:“嗯。” 小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小许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许说:“陈老板,这孩子,眼睛干净。” 陈锋说:“嗯。” 小许说:“他以后能成事。” 陈锋说:“你怎么知道?” 小许说:“看他雕的东西。” 陈锋看着那个木雕。 小许说:“用心雕的。” 陈锋没说话。 那年冬天,陈锋又去了几次学校。 不是去看,是去送东西。冬天了,孩子们需要棉衣,需要棉鞋,需要手套。他让小许去买的,一车一车拉过去。 校长每次都站在门口等,看见车来了,迎上来。她说:“陈老板,您又来了。” 陈锋说:“嗯。” 校长说:“孩子们都等着呢。” 陈锋没说话。 他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孩子们领棉衣,试棉鞋,戴手套。他们笑着,跑着,闹着。 小许站在他旁边。 小许说:“陈老板,您高兴吗?” 陈锋想了想,说:“还行。” 小许没说话。 那年春节前,周明又来了。 他带来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很多名字。他说:“陈老板,这是受资助的孩子名单。一共一百二十三个。” 陈锋看着那张红纸,没说话。 周明说:“他们让我谢谢您。” 陈锋说:“嗯。” 周明说:“有些孩子给您写了信。” 他把一沓信放在柜台上。 陈锋看了看那些信,说:“好。” 周明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陈老板,我走了。明年见。” 陈锋说:“好。” 周明走了。 小许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许说:“陈老板,那些信,您看吗?” 陈锋说:“看。” 小许说:“现在看?” 陈锋说:“嗯。” 他拿起一封信,拆开。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陈叔叔,谢谢您。我这次考了全班第三名。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看完了,放下。又拿起另一封。 “陈叔叔,谢谢您给我买的棉衣。很暖和。我妈妈说要谢谢您。” 又一封。 “陈叔叔,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帮助别人。” 他看了十几封,然后把那沓信放好。 小许说:“陈老板,您怎么了?” 陈锋说:“没怎么。” 小许看着他,没再问。 那年春节,陈锋在家里坐了很久。 林晚在厨房忙,陈安在屋里写作业。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 窗外是那些高楼,那些灯火。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林晚从厨房出来,说:“吃饭了。” 陈锋站起来,走过去。 饭桌上,林晚说:“你今年捐了多少?” 陈锋说:“五十万。” 林晚说:“明年还捐吗?” 陈锋说:“捐。” 林晚说:“捐多少?” 陈锋说:“再加点。”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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