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京回来的第三天,陈锋把沈万山叫来了。
沈万山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正在记账,抬起头。沈万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陈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话,自己先开口了。
他说:“听说你去了苏州、杭州、南京?”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看完了?”
陈锋说:“看完了。”
沈万山说:“怎么样?”
陈锋说:“都要。”
沈万山愣了一下。他说:“都要?”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三个地方,加起来五百多亩,得多少钱?”
陈锋说:“苏州六千万,杭州五千万,南京五千五百万。总共一亿六千五百万。”
沈万山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你拿得出?”
陈锋说:“拿得出。”
沈万山说:“拿了之后呢?盖店还要钱。”
陈锋说:“分批盖。”
沈万山说:“你算好了?”
陈锋说:“嗯。”
沈万山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他笑了。他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那行。你定了就行。”
他走了。
那天下午,小邓从浦东回来。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小邓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哥,听说您三个地方都要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一亿六千五百万?”
陈锋说:“嗯。”
小邓说:“那咱们这边……”
陈锋说:“这边不动。”
小邓说:“那钱……”
陈锋说:“从账上走。”
小邓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哥,您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陈锋说:“还行。”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小许站在他旁边。
陈锋说:“小邓说我胆子大了。”
小许说:“嗯。”
陈锋说:“你觉得呢?”
小许想了想,说:“您心里有数。”
陈锋说:“怎么知道?”
小许说:“您看了三天。”
陈锋没说话。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灯。
然后转身,进去。
第二天,陈锋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苏州的老孙。
他说:“孙老板,那块地我要了。”
老孙说:“真的?”
陈锋说:“嗯。”
老孙说:“六千万?”
陈锋说:“嗯。”
老孙说:“什么时候签合同?”
陈锋说:“下周。”
老孙说:“好,好,我准备准备。”
挂了电话,陈锋又打给杭州的老李。
他说:“李老板,那块地我要了。”
老李说:“五千万?”
陈锋说:“嗯。”
老李说:“什么时候签?”
陈锋说:“下周。”
老李说:“行。”
第三个电话打给南京的老赵。
老赵说:“陈老板,您想好了?”
陈锋说:“想好了。”
老赵说:“五千五百万?”
陈锋说:“嗯。”
老赵说:“那我等您。”
三天后,陈锋又出发了。
这回是郑远山开车,小许坐在副驾驶,小刘和小王留在上海。车先往苏州开,三个多钟头后到了。
老孙在开发区门口等着,看见车来了,迎上来。他说:“陈老板,合同准备好了。”
陈锋下车,跟着他进了一间办公室。老孙拿出合同,放在桌上。陈锋拿起笔,签了。名字,日期,按手印。六千万,出去了。
老孙说:“陈老板,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陈锋说:“嗯。”
老孙说:“地您什么时候开工?”
陈锋说:“下个月。”
老孙说:“行。我帮您盯着。”
陈锋点点头,走了。
从苏州出来,他们往杭州开。
三个多钟头后,到了杭州。老李在新区门口等着,看见车来了,迎上来。他说:“陈老板,合同准备好了。”
陈锋跟着他进了一间办公室,签了合同。五千万,出去了。
老李说:“陈老板,以后常来。”
陈锋说:“好。”
从杭州出来,天快黑了。他们没停,直接往南京开。
到南京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老赵还在开发区门口等着,缩着脖子,跺着脚。看见车来了,他迎上来。
他说:“陈老板,这么晚,辛苦了。”
陈锋说:“嗯。”
老赵说:“合同准备好了,先吃饭?”
陈锋说:“先签。”
他们进了一间小办公室,签了合同。五千五百万,出去了。
签完,老赵说:“陈老板,吃饭吧。”
陈锋说:“好。”
他们去了一家小饭馆,老赵请客。菜是家常菜,量大,实惠。陈锋吃着,没说话。老赵陪着,也不多说。
吃完,老赵说:“陈老板,您放心,这边我帮您盯着。”
陈锋说:“好。”
回酒店的路上,陈锋一直没说话。
小许坐在副驾驶,也没说。
窗外,南京的夜晚很安静。那些灯,疏疏朗朗的,不像上海那么密。
小许说:“陈老板,三块地,都签了。”
陈锋说:“嗯。”
小许说:“一亿六千五百万。”
陈锋说:“嗯。”
小许说:“您不累?”
陈锋说:“还行。”
第二天一早,他们往回走。
车开出南京的时候,天刚亮。陈锋看着窗外,那些田,那些村庄,那些正在田里干活的人。
开了六个多钟头,回到上海。
天又黑了。
一千二百二十三盏灯,都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小许站在他旁边。
陈锋说:“三块地,都签了。”
小许说:“嗯。”
陈锋说:“以后那边的事,你要去盯。”
小许说:“好。”
陈锋说:“小刘留这边,小王跟你去。”
小许说:“好。”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灯。
然后转身,进去。
第二天,小许带着小王走了。
他们先去苏州,再去杭州,最后去南京。小许说,每个地方待三天,把人都认全了再回来。
陈锋说:“好。”
小许走了之后,店里安静了不少。小刘站在门口,一个人,还是那个位置。
郑远山来的时候,看着小刘,说:“小许呢?”
陈锋说:“去外地了。”
郑远山说:“去多久?”
陈锋说:“十天。”
郑远山点点头,进去了。
他坐在陈锋对面,说:“陈老板,听说您把三块地都拿了?”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一亿六千五百万?”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您真行。”
陈锋没说话。
小许走了的第十天,回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还是那个位置。小刘看见他,点了点头。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进来,站在柜台前面。
他说:“陈老板,回来了。”
陈锋说:“怎么样?”
小许说:“人都认全了。”
陈锋说:“说说。”
小许说:“苏州那边,老孙实在。他手下有三个人,一个管地,一个管手续,一个管钱。”
陈锋说:“嗯。”
小许说:“杭州那边,老李精。他手下的人,一个比一个精。但办事快。”
陈锋说:“嗯。”
小许说:“南京那边,老赵慢。但他手下的人实在,说话算话。”
陈锋说:“嗯。”
小许说:“小王留在南京了。他说那边偏,他盯着。”
陈锋说:“好。”
那天晚上,灯都亮了。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小许站在他旁边。
陈锋说:“十几天,你把人都认全了?”
小许说:“嗯。”
陈锋说:“怎么认的?”
小许说:“站着。”
陈锋说:“站着?”
小许说:“嗯。站几天,就看出来了。”
陈锋看着他,没再说话。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灯。
然后转身,进去。小许跟在后面,不远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