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藏拙年代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百五十一章 硬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二月二十八号。 陈锋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没亮。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的,干净的。窗外的天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洗脸,穿上那件旧外套。 下楼的时候,巷子里很安静。刘婆婆的门关着,槐树的枝丫在路灯下画出几道细长的影子。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些影子。风很大,吹得枝丫晃来晃去。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公交站走。 到市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老孙的早点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烟。老孙看见他,说:“陈老板,今天早。” 陈锋说:“嗯。” 他蹲在路边,要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包子烫嘴,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着市场里那些店。老周的店门还没开,老钱的店门还没开,老李的店门还没开。都关着,静静的。 他吃完包子,站起来,往店里走。 走到门口,翠芳已经在里面了。她正在扫地,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翠芳说:“陈老板,来了?” 陈锋说:“嗯。”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清粥、馒头、咸菜。他吃了,继续记账。 七点,老周开门了。七点零五分,老钱开门了。七点十分,老李开门了。和每天一样。 八点,新店那边也开始热闹了。老孟老婆的店,门开着,她在里面摆货。老钱侄子的店,门口堆着五金件。老李老婆的店,架子上摆满了杂货。老孙儿子的店,菜摊摆出来了。小周的花店,门口摆着几盆花。 一切如常。 但陈锋知道,不一样了。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老郑让您过去一趟。” 陈锋放下笔,站起来,往外走。 老郑站在他那间小屋门口,脸色不好。看见陈锋,他说:“方志诚那边,有消息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他找了人。今天下午,区里会来人。” 陈锋说:“来干什么?” 老郑说:“查手续。” 陈锋没说话。 老郑说:“你那边的地契,老顾留下的那些,都齐吗?” 陈锋想了想,说:“齐。” 老郑说:“那就好。” 陈锋说:“不好说。” 老郑看着他。 陈锋说:“他要找茬,总能找到。” 老郑点点头。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说:“等着。” 老郑说:“等他们来?” 陈锋说:“嗯。”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 陈锋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下午两点,区里的人来了。 三个人,穿着制服,拿着本子。他们进了市场,直奔陈锋的店。站在门口,领头的那个人说:“陈老板?我们是区里市场管理科的。接到举报,说你这儿手续有问题,来查查。” 陈锋说:“进来。” 他们进来,坐下。陈锋把那些地契拿出来,放在桌上。老顾留下的,周明远签的,还有当年买地的那些。一沓,厚厚的一摞。 领头的那个人看了看,说:“这些是复印件?” 陈锋说:“原件也有。”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那些发黄的纸,老顾的字,周远山的章。 领头的那个人看了很久。一张一张翻,一页一页看。 看完,他抬起头,说:“没问题。” 旁边的人说:“那举报……” 领头的那个人说:“误报。” 他站起来,看着陈锋。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陈老板,这些地契,三十年了。能留到现在,不容易。” 陈锋说:“嗯。” 那人说:“打扰了。” 他们走了。 陈锋坐在那儿,看着那个铁盒子,看了很久。 小邓从二分店跑过来,说:“哥,走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查完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没问题?” 陈锋说:“嗯。” 小邓长出一口气。他说:“吓死我了。” 陈锋没说话。 下午四点,方志诚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脸色不好。那笑没了,眼神很冷。 他说:“陈老板,你行。” 陈锋说:“嗯。” 方志诚说:“那些地契,哪来的?” 陈锋说:“老顾留下的。” 方志诚说:“老顾?” 陈锋说:“嗯。” 方志诚看着他,那眼神变了几变。他说:“老顾跟你什么关系?” 陈锋说:“没有关系。” 方志诚说:“那他为什么把地契给你?” 陈锋说:“不知道。” 方志诚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很冷,比眼神还冷。 他说:“陈老板,这事没完。” 他转身,上车,走了。 陈锋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车开走。 老郑从旁边走过来,站在门口。他说:“他还会来。” 陈锋说:“知道。” 老郑说:“下次就不是查手续了。” 陈锋说:“知道。” 老郑说:“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说:“等着。” 老郑看着他,点了点头。他走了。 晚上七点,市场里安静下来。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人收工。老周推着车走过,老钱拎着包走过,老李抱着孩子走过。都跟他打招呼。 他点头。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没事了?” 陈锋说:“今天没事。” 翠芳说:“明天呢?” 陈锋说:“不知道。” 翠芳看着他,没再说话。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走远。市场里慢慢安静下来。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老刘也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三个人站着,都不说话。 过了很久,老郑说:“老顾当年,也碰到过这种事。” 陈锋说:“嗯。” 老郑说:“他挡住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你也能。”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回去了。” 他走了。 老刘也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店。四十七间,都关着门。但灯还亮着,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地上,一片一片的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开着。她坐在门口,看见他,说:“小陈,今天没事了?” 陈锋说:“今天没事。” 刘婆婆说:“明天呢?” 陈锋说:“不知道。” 刘婆婆说:“你怕吗?” 陈锋想了想,说:“不怕。” 刘婆婆说:“那就好。”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屋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区里来查,查完了。方志诚说没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 二月二十九号。 四年一次的日子。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然后开始记账。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外面有人找。” 陈锋抬起头。 小邓说:“不是方志诚。是另一个人。” 陈锋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车。不是黑色的,是银灰色的。车旁边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胖,光头,穿着皮夹克。他看见陈锋,笑了笑。 那个人说:“陈老板?” 陈锋说:“是。” 那个人说:“我姓钱。钱德胜。” 陈锋说:“不认识。” 钱德胜说:“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 他走过来,站在陈锋面前。他说:“方志诚的事,我听说了。” 陈锋看着他。 钱德胜说:“他那人,不讲规矩。我不一样。” 陈锋说:“什么事?” 钱德胜说:“我也想做你这儿的生意。但不是抢。是合作。” 陈锋说:“什么合作?” 钱德胜说:“我在西郊那边,也有个市场。二十几家店。我想跟你联手。” 陈锋说:“联手做什么?” 钱德胜说:“挡住方志诚。他那个人,胃口大。今天想吃你,明天就吃我。不如一起,把他挡在外面。” 陈锋没说话。 钱德胜说:“你考虑考虑。想好了,让人告诉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陈锋。上面印着“德胜市场,钱德胜”,还有电话。 他转身上车,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名片。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说:“钱德胜?西郊那个?” 陈锋说:“你认识?” 老郑说:“听说过。人还行。比方志诚靠谱。” 陈锋说:“他说联手。” 老郑说:“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想了想,说:“再说。” 老郑点点头,走了。 下午,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今天没事?” 陈锋说:“没事。”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听说昨天有人来查?” 陈锋说:“嗯。” 她说:“查完了?” 陈锋说:“嗯。” 她说:“没事了?” 陈锋说:“今天没事。”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这个人,真能扛。” 陈锋没说话。 她伸出手,放在他手背上。她的手很暖。 她说:“有事跟我说。” 陈锋说:“好。” 她收回手,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陈锋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晚上七点,市场里安静下来。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人收工。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姓钱的,说什么?” 陈锋说:“联手。” 翠芳说:“您答应了?” 陈锋说:“没有。” 翠芳说:“为什么?” 陈锋说:“再看看。” 翠芳点点头。她说:“您心里有数就行。”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走远。市场里慢慢安静下来。 他把那张名片拿出来,看了看。钱德胜,德胜市场。西郊那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口袋里。 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开着。她坐在门口,看见他,说:“小陈,今天有人来找你?” 陈锋说:“嗯。” 刘婆婆说:“什么人?” 陈锋说:“姓钱的。西郊的。” 刘婆婆说:“他说什么?” 陈锋说:“联手。” 刘婆婆说:“你答应了?” 陈锋说:“没有。” 刘婆婆说:“为什么?” 陈锋说:“再看看。” 刘婆婆看着他,笑了。她说:“你像老顾。”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屋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钱德胜来了,说联手。方志诚还没完。四十七间店,都在等着。 他把那块玉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