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号。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已经在里面了，正在扫地。她看见陈锋，说：“陈老板，早。”
陈锋说：“嗯。”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一碗清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简单，和往常不一样。
他吃完，继续干活。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王工来了，说找您。”
陈锋放下笔，站起来。
王工站在工地边上，手里拿着图纸。看见陈锋，他招了招手。
陈锋走过去。
王工说：“陈老板，下个月就封顶了。”
陈锋说：“嗯。”
王工说：“新店二十八间，按您的意思，都一样的规格。”
他指着图纸，说：“这边是通道，这边是水电接口，这边是排污。”
陈锋看着那些线条，那些数字。二十八间新店，能容纳更多的人。
王工说：“您那三百万，打算怎么用？”
陈锋说：“还没想。”
王工说：“要是想再盖，旁边还有空地。”
陈锋抬起头，看着工地旁边那片荒地。杂草丛生，堆着一些废料。再往远处，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王工说：“区里想开发那片，正在找人。”
陈锋说：“谁找？”
王工说：“孙主任托我问的。”
陈锋没说话。
王工说：“您考虑考虑。”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片荒地。很大，比现在的市场大两倍。
下午两点，陈锋去找小武。
小武那间屋，门开着。他坐在里面，看见陈锋，说：“来了？”
陈锋进去，坐下。
小武说：“听说你爸妈来过了？”
陈锋说：“嗯。”
小武说：“怎么样？”
陈锋说：“挺好。”
小武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陈锋说：“那片荒地，你知道？”
小武说：“知道。以前是个废品站，后来关了。空了好几年。”
陈锋说：“区里想开发？”
小武说：“听说了。但没人敢接。”
陈锋说：“为什么？”
小武说：“那边偏。以前没人去。现在你这边起来了，那边才有点人气。”
他吸了一口烟，看着陈锋。
小武说：“你想接？”
陈锋说：“还没想。”
小武说：“三百万，够启动。但不够全拿。”
陈锋说：“知道。”
小武说：“你可以贷款。或者找合伙人。”
陈锋想了想，说：“再说。”
他站起来，走了。
晚上七点，机器的声音停了。十六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工地旁边那片荒地，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了很久。
十二月四号。
陈锋一早去找孙主任。
孙主任的办公室还是那间，桌子上堆着文件。他看见陈锋，笑了笑。
孙主任说：“陈老板，稀客。”
陈锋坐下。
孙主任说：“王工跟你说了？”
陈锋说：“嗯。”
孙主任说：“你怎么想？”
陈锋说：“那块地，什么价？”
孙主任说：“区里定的，三百万起。”
陈锋说：“起？”
孙主任说：“拍卖。谁出价高谁得。”
陈锋没说话。
孙主任说：“你有三百万，够起拍。但可能有人跟你抢。”
陈锋说：“谁？”
孙主任说：“不知道。但肯定有。”
他看着陈锋，说：“你想好了？”
陈锋说：“想好了。”
孙主任说：“行。我帮你报名。”
陈锋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什么时候？”
孙主任说：“下个月。等通知。”
陈锋点点头，走了。
十二月五号。
陈锋把老孟、小邓、老郑叫来。四个人坐在店里，围着那张小桌子。
陈锋说了那块地的事。
老孟说：“三百万起拍？那您那三百万刚好够底价。”
陈锋说：“嗯。”
小邓说：“要是有人抢呢？”
陈锋说：“那就再加。”
老孟说：“加多少？”
陈锋说：“看情况。”
老郑一直没说话，坐在旁边听着。
老孟说：“陈老板，您想好了？那可是全部家当。”
陈锋说：“想好了。”
老孟看着他，没再说话。
小邓说：“哥，我支持您。”
老郑点点头。
十二月六号。
陈锋开始做准备。他让小邓去打听那片地的情况，让老孟去问那些想租新店的人，让老郑帮他算账。
老郑拿着一本旧账本，一页一页翻着。他说：“你这六年，存了多少钱？”
陈锋说：“六十多万。”
老郑说：“加上那三百万，三百六十万。够拍地，但不够盖。”
陈锋说：“可以贷款。”
老郑说：“贷款要还。你考虑清楚。”
陈锋说：“清楚。”
老郑看着他，没再问。
十二月七号。
小邓回来了。他说：“哥，打听清楚了。那片地，以前是个废品站，后来废品站搬了，就空了。旁边是几个老小区，住的都是老人。区里一直想开发，但没人接。”
陈锋说：“有人要抢吗？”
小邓说：“听说有几家公司感兴趣。但都是小公司，出不了高价。”
陈锋点点头。
十二月八号。
老孟来了。他说：“陈老板，新店的事，已经有人预定了。十二家，都交了定金。”
陈锋说：“好。”
老孟说：“剩下的，估计很快也能租出去。”
陈锋说：“嗯。”
老孟说：“您要是拿下那块地，咱们就能扩一倍。”
陈锋没说话。
十二月九号。
孙主任打电话来，说拍卖定在十二月二十号。
陈锋说：“好。”
十二月十号。
十二月十一号。
十二月十二号。
日子一天一天过。陈锋每天记账，看店，算账。三百万在账上，等着二十号那天。
十二月十五号。
小武来了。他站在门口，说：“听说你要拍地？”
陈锋说：“嗯。”
小武说：“有几家公司也在盯着。出价可能比你高。”
陈锋说：“知道。”
小武说：“你打算出多少？”
陈锋说：“看情况。”
小武看着他，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走了。
十二月十八号。
陈锋把所有的账又算了一遍。三百六十万，加上那三百万，六百六十万。他最多能出到四百万，剩下的要留着盖房。
他合上账本，看着窗外那些灯。
十六盏，都亮着。
十二月二十号。
拍卖会在区里的一间会议室里举行。陈锋一个人去的。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有穿西装的，有带秘书的，有交头接耳的。陈锋坐在最后一排，谁也不认识。
拍卖师进来，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开始。
起拍价三百万。
有人举手：“三百二十万。”
又有人举手：“三百五十万。”
“三百八十万。”
“四百万。”
陈锋没动。
“四百二十万。”
“四百五十万。”
陈锋站起来，举起手：“五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
拍卖师说：“五百万。还有人加吗？”
没人说话。
“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五百万三次。成交。”
陈锋坐下，手心都是汗。
出来的时候，外面阳光很亮。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孙主任走过来，说：“陈老板，恭喜。”
陈锋说：“谢谢。”
孙主任说：“那块地，你的了。”
陈锋点点头。
他往回走。走到市场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机器的声音响着，工人们在忙。老周在修车，老钱在理货，老李在摆货，老孙在卖菜。和每天一样。
小邓看见他，跑过来，说：“哥，成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多少？”
陈锋说：“五百万。”
小邓愣了一下。然后说：“您全出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那咱们……”
陈锋说：“地是咱们的了。”
晚上七点，机器的声音停了。十六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工地旁边那片荒地，还黑着。但很快，那里也会亮起来。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五百万。”
陈锋说：“嗯。”
老郑说：“你胆子不小。”
陈锋说：“还行。”
老郑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说：“老顾当年也这样。看准了就下手。”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您今天累了吧？”
陈锋说：“还行。”
她说：“饭好了。吃吧。”
陈锋点点头，跟着她进去。
桌上摆着几样菜。炒鸡蛋，炖豆腐，清炒时蔬。简单，热乎。
他坐下，开始吃。
翠芳在旁边站着。
陈锋说：“你也吃。”
她说：“吃过了。”
她没走，就那么站着。
陈锋吃完，放下筷子。她收拾碗筷，端进后面。
他坐在那儿，看着门口那些灯。
十六盏，都亮着。
很快，就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