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已经在后面忙了，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小刘和小张正在扫地，看见陈锋，说：“陈老板，早。”
陈锋说：“嗯。”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端出早饭，放在桌上。粥、包子、咸菜，和前几天一样。他吃了，然后继续干活。
上午九点，老孟来了。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说：“陈老板，翠芳干得还行？”
陈锋说：“挺好。”
老孟说：“她一个人在后面做饭，也不跟人说话。你让她多出来走走。”
陈锋想了想，说：“行。”
老孟走了。
中午的时候，翠芳做好饭，端出来。今天做的是红烧肉、炒土豆丝、西红柿蛋汤。小邓他们过来吃，一边吃一边说话。
翠芳站在旁边，不坐。
陈锋说：“你也坐，一起吃。”
翠芳愣了一下，说：“我是做饭的，不跟你们一起吃。”
陈锋说：“坐下。”
翠芳看了他一眼，慢慢坐下，端起碗，低头吃。
小邓说：“翠芳姐，你做的菜真好吃。”
小刘说：“比饭店的好吃。”
小张说：“天天吃这么好吃，都不想走了。”
翠芳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回后面去了。
下午，陈锋去西头那边。小邓正在老李店里，跟老李说话。看见陈锋，小邓说：“哥，老李说想让他儿子小李也学着管店。”
陈锋说：“学就学。”
老李说：“陈老板，您看行吗？”
陈锋说：“先跟着你干。干好了，再说。”
老李说：“行。”
他笑了，说：“谢谢陈老板。”
陈锋走了。
回到店里，翠芳正在后面洗碗。陈锋进去，站在门口，看着她。
翠芳回头，看见他，说：“陈老板，有事？”
陈锋说：“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翠芳说：“忙得过来。”
陈锋说：“以后店里忙的时候，你出来帮忙。”
翠芳愣了一下，说：“帮忙？”
陈锋说：“看店、招呼客人、收钱。能干吗？”
翠芳说：“能干。就是……”
陈锋说：“就是什么？”
翠芳说：“我怕干不好。”
陈锋说：“干不好就学。”
翠芳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好。”
陈锋说：“工资按员工开。一个月八百。”
翠芳说：“陈老板，太多了。”
陈锋说：“干活就值这个价。”
翠芳低下头，不说话。
陈锋转身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翠芳做了面。端上来，然后站在旁边，没走。
陈锋说：“坐下吃。”
翠芳坐下，端起碗。
小邓说：“翠芳姐，陈老板让你帮忙看店？”
翠芳说：“嗯。”
小邓说：“那以后你也是员工了。”
翠芳笑了笑，没说话。
小刘说：“翠芳姐，你跟我们一样了。”
翠芳说：“不一样。你们会得多。”
小张说：“学就会了。”
翠芳没说话。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回后面去了。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窗户边。他想着今天的事。翠芳从做饭的，变成员工了。一个月八百，和大家一样。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干好。
但他知道，她肯干。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三月二十四。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已经在后面忙了，但这次不一样。她做好了早饭，端出来，然后站在旁边，没走。
陈锋说：“今天开始，你上午在厨房，下午出来帮忙。”
翠芳说：“好。”
上午，翠芳在厨房忙。做了午饭，端出来，大家一起吃。
下午，她出来了。站在店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小邓说：“翠芳姐，你过来看我怎么招呼客人。”
翠芳走过去，站在旁边看。
有客人进来，小邓迎上去，问买什么，带客人看货，收钱，送客人走。一边做一边跟翠芳说。
翠芳看着，点点头。
一下午，来了七八个客人。小邓都招呼了，翠芳都在旁边看。
快下班的时候，小邓说：“翠芳姐，你看会了吗？”
翠芳说：“看会了一点。”
小邓说：“明天你试试。”
翠芳说：“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邓说：“哥，翠芳姐学得快。”
陈锋说：“嗯。”
翠芳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吃完，她收拾碗筷，回后面去了。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窗户边。他想着今天的事。翠芳学看店，看了一下午。明天要试试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三月二十五。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吃完，她没回后面，站在店里。
上午，有客人进来。翠芳看了陈锋一眼，陈锋点点头。她迎上去，说：“您买什么？”
客人说：“水泥，十袋。”
翠芳说：“这边。”
她带客人去看水泥，报了价，收了钱，叫小刘帮忙搬货。客人走了。
翠芳站在那儿，有点紧张，看着陈锋。
陈锋说：“挺好。”
翠芳笑了。那笑，和以前不一样，是真心的笑。
下午，又来了几个客人。翠芳都招呼了，收钱，找零，叫人搬货。都干下来了。
小邓说：“翠芳姐，你行啊。”
翠芳说：“还行。”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刘说：“翠芳姐今天厉害，一个人招呼了好几个。”
小张说：“比我还强。”
翠芳说：“你们教得好。”
陈锋没说话，吃着饭。
吃完，翠芳收拾碗筷。小邓说：“哥，翠芳姐能留下了。”
陈锋说：“嗯。”
三月二十六。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已经在后面忙了。做了早饭，端出来，然后站在旁边。
上午，有客人来。翠芳招呼，收钱，找零，叫人搬货。利利索索。
下午，老孙来了。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说：“陈老板，翠芳现在也看店了？”
陈锋说：“嗯。”
老孙说：“她行吗？”
陈锋说：“行。”
老孙点点头，说：“那就好。”
他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翠芳做了红烧鱼。大家都说好吃。翠芳笑了笑，说：“你们爱吃就行。”
吃完，她收拾碗筷。
小邓说：“哥，翠芳姐现在跟咱们一样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她刚来的时候，话都不说。现在会笑了。”
陈锋没说话。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他想着小邓说的话。翠芳会笑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三月二十七。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吃完，她站在旁边，说：“陈老板，有个事想跟您说。”
陈锋说：“什么事？”
翠芳说：“我儿子想来上海。”
陈锋看着她。
翠芳说：“他在老家，跟我妈。我妈年纪大了，管不动了。”
陈锋说：“想让他来？”
翠芳说：“想。但来了没地方住。”
陈锋想了想，说：“马家庄有空房。一个月一百八。”
翠芳说：“太贵了。”
陈锋说：“你一个月八百，够了。”
翠芳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她说：“陈老板，我……我能不能先借点？”
陈锋说：“借多少？”
翠芳说：“三百。”
陈锋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她。
翠芳接过来，手有点抖。她说：“陈老板，谢谢您。”
陈锋说：“从工资里扣。”
翠芳说：“好。”
她转身走了。
小邓在旁边说：“哥，翠芳姐儿子要来？”
陈锋说：“嗯。”
小邓说：“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陈锋没说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翠芳做了很多菜。比平时多。她说：“今天高兴，多做点。”
小邓说：“翠芳姐，你儿子要来？”
翠芳说：“嗯。下个月。”
小刘说：“那以后你也是当妈的了。”
翠芳笑了，说：“本来就是。”
大家都笑了。
陈锋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翠芳收拾碗筷。小邓说：“哥，翠芳姐现在有盼头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你借她钱，她肯定记着。”
陈锋没说话。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他想着翠芳说的话。儿子要来。她借了三百块，从工资里扣。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有人帮过他，他记着。
现在他帮别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三月二十八。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吃完，她开始干活。上午在厨房，下午出来看店。
下午，阿强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房子收拾好了，下个月搬家。”
陈锋说：“好。”
阿强说：“搬家那天，您来吃饭。”
陈锋说：“不用。”
阿强说：“要的。”
他笑了，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翠芳做了面。吃完，她收拾碗筷。小邓说：“哥，阿强搬家，咱们去不去？”
陈锋说：“不去。”
小邓说：“他请了。”
陈锋说：“你去。”
小邓说：“那你呢？”
陈锋说：“看店。”
小邓看着他，没再问。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他想着阿强搬家的事。买房了，搬家了，请吃饭了。阿强从什么都没有，到现在有房有店有儿子。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三月二十九。
月底快到了。陈锋在店里算账。翠芳在旁边帮忙，记账，对账，一笔一笔，对得仔细。
小邓说：“哥，翠芳姐现在什么都会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陈老板教得好。”
陈锋没说话。
下午，小武来了。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说：“翠芳现在也帮忙了？”
陈锋说：“嗯。”
小武说：“你行。会用人。”
他进来坐下，说：“顾成那个朋友老魏，说你这儿现在像样了。”
陈锋说：“还行。”
小武说：“他说你这边有吃有喝，有人有规矩。比市场管理处还像回事。”
陈锋没说话。
小武笑了，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站起来，拍拍陈锋肩膀，走了。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他想着小武说的话。比市场管理处还像回事。
他不知道像不像回事。
但他知道，现在店里有小邓、小刘、小张、翠芳，十四家租户，都按规矩来。有人做饭，有人看店，有人送货，有人管西头。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手机响了。是他妈的短信：“锋儿，今天吃什么了？”
他回：“面。”
他妈回：“谁做的？”
他回：“翠芳。”
他妈回：“就是那个请的人？”
他回：“嗯。”
他妈回：“她做得好吃吗？”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想。然后回：“好吃。”
他妈回：“那就好。”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