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收敛。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上一世,他在车祸的剧痛中孤独死去,那种无人问津的凄凉刻骨铭心。
穿越至今,看似他在殿上风光无限,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若无眼前这女子撑腰,哪怕他有系统傍身,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徐家,恐怕早就被徐慎昌和韩琴芳玩死了。
各自安好?
这世道,哪有什么独自安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林迟雪。”
徐斌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没了往日的轻浮。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进这忠国公府大门的时候吗?”
林迟雪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提这个,下意识地侧过头。
“当时正厅里,徐家人逼着我顶替徐昌明入赘。你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那把团扇,一言不发。”
徐斌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有些悠远。
“哪怕你当时戴着面纱,哪怕我知道你容貌倾城,足以让这天下男人趋之若鹜,但在那一刻……我是怕的。”
林迟雪眉头微蹙,转过身来看着他,眼中闪过失落。
“怕什么?怕我这双废腿拖累你?还是怕林家这潭深水淹死你?”
“都不是。”
徐斌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坦诚得让人心慌。
“我是个乡野长大的痞夫,没见过什么世面。关于你的故事,我全是从茶摊上听那些说书人讲的。”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他们说你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女罗刹,生得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杀人如麻,晚上睡觉都要吃两个小孩当下酒菜。”
林迟雪再也绷不住那副高冷的架子,竟是被气笑了,那笑容,瞬间让满室生辉。
“这京城的说书人,嘴里倒是没一句实话。”
她瞪了徐斌一眼,眼角的余光却带着几分柔和。
“那你后来见了我真容,又是怎么想的?觉得被骗了?”
徐斌收起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美。”
“美得不真实,美得让我……高攀不起。”
林迟雪愣住了。
她听过无数赞美,却从未听过这般直白又带着几分卑微的言语。
徐斌苦笑一声,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
“我刚才说想求个宫女,不是气你。我是真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是天上的云,我是地里的泥,这场婚事本就是一场交易,是徐家为了攀附权贵把你当成了跳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阴霾。
“我总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个随时会醒的梦。也许明天,也许后天,等你身体好了,或者林家不需要我这个挡箭牌了,我就会像徐文进那个蠢货一样,被扫地出门,一无所有。”
空气仿佛凝固。
徐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声音有些沙哑。
“所以我得拼命捞钱,拼命往上爬。毕竟徐文进……”
一只凉若软玉的柔夷,赶在那些自轻自贱的字眼蹦出来前,轻轻按在了他的唇瓣上。
林迟雪身子前倾,那双眸子,倒映着徐斌惊愕的脸庞。
“徐斌,把话吞回去。”
她语调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号令三军的女将军,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杀伐,而是为了护短。
“你也说了,那是说书人嘴里的故事。这世间万丈高楼平地起,哪有生来就是在此间第一流的?大梁开国太祖不过是个放牛娃,我林家先祖亦是草莽出身。出身这种东西,那是投胎的运气,不是你徐斌的罪过。”
字字珠玑,敲得徐斌心头乱颤。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喉结上下滚动,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顺着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哪里是什么只会杀人的女罗刹。
分明就是个嘴硬心软的活菩萨。
鬼使神差般,徐斌缓缓抬起双手,试探性地覆在那只还按在自己唇边的素手上。
触感微凉,细腻如瓷。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林迟雪的眼睛,生怕从中读出一丝一毫的厌恶或躲闪。
没有。
林迟雪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双清冷的眸子并未移开,甚至……任由他将那只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这一刻,唯有两颗心的跳动声逐渐重叠。
徐斌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那种两世为人从未有过的冲动瞬间冲昏了头脑,原本打好的腹稿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眼神灼热得仿佛能将人融化。
“迟雪,其实我想借机把我的心里话告诉你。我……”
“我喜欢……”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暧昧的气氛瞬间粉碎。
“把他给我绑了!”
伴随着一声暴喝,林青义满脸煞气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膀大腰圆的护院家丁,手里提着儿臂粗的麻绳,二话不说便朝床榻扑来。
徐斌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就见那两只大手抓向自己的肩膀。
“找死!”
一声冷叱骤然响起。
林迟雪凤眸圆睁,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原本那个温婉的女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凌厉杀伐的威压。
她身形未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掀起,仅仅是衣袖一拂。
一股磅礴的内劲席卷而出。
那两名气势汹汹的壮汉只觉得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倒飞出去。
门口的屏风被砸得粉碎,两人重重摔在庭院中,捂着胸口痛苦呻吟,半天爬不起来。
林迟雪缓缓起身,单薄的中衣难掩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她目光死锁住站在门口的林青义。
“二叔,这里是我的卧房!”
“不经通传,擅闯侄女闺房,还要对我夫婿喊打喊杀。二叔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青义被那眼神逼得倒退半步,但他今日一反常态,既没有平日里那副唯唯诺诺的老好人模样,也没有被林迟雪的威势吓退。
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徐斌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我要抓他?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老爷子……中毒了!就在刚才,突发恶疾,口吐黑血,眼看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