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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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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静待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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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锋在青阳镇住了下来。 一年,两年,三年。日子过得慢,也过得快。慢的是每一天,打铁、吃饭、睡觉,重复又重复。快的是回头看,三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 那棵槐树越长越高,枝叶越来越密,遮住了半边院子。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皲裂,裂成一块一块的。萧锋有时候会伸手摸摸它,摸那些粗糙的纹路。 林大牛一直住在院子里。他学会了打铁,虽然打得不如萧山好,但也够用了。每天早上,他起来帮苏婉烧火,吃完饭去铁匠铺,一待就是一整天。晚上在槐树下坐着,和萧锋一起看月亮。 萧山的头发全白了。他的手还是那么稳,一锤一锤,不紧不慢。但他打得越来越少了,一天打一两个时辰就歇着。萧锋和林大牛接了他的活,让他多歇歇。 苏婉也老了。她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走路比以前慢了。但她还是每天做饭,每天在院子里忙活。她说,不动就难受。 赵远每年都来一次。 第一次来,他告诉萧锋,天剑宗有一百多个人了。 第二次来,他说,有二百多个了。 第三次来,他说,剑域和天剑宗结盟了,不打仗了。 第四次来,他没说这些。他坐在槐树下,和萧锋、林大牛一起喝酒。喝到半夜,他忽然哭了。他说想周虎。 萧锋没说话。林大牛也没说话。三个人坐着,一直到天亮。 那两把剑一直挂在墙上。 左边自己的,右边周虎的。剑鞘上落了灰,萧锋偶尔会擦一擦。擦完了,再看一会儿,又挂回去。 他不带剑了。 有一次林大牛问他:“石头,你还记得怎么使剑吗?” 萧锋想了想。 “记得。” 林大牛说:“试试?” 萧锋摇摇头。 林大牛没再问。 第十年的秋天,萧山病了。 他躺在床上,脸色很白。苏婉守在床边,萧锋和林大牛站在旁边。 大夫来看了,开了药,走了。 萧山躺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他忽然睁开眼睛。 他看着萧锋。 “锋儿。” 萧锋走过去,蹲在床边。 萧山说:“你娘,你照顾着。” 萧锋说:“嗯。” 萧山说:“那把剑,你带着。” 萧锋说:“好。” 萧山说:“打了这么多年铁,够了。” 他看着屋顶,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萧锋站在床边,看着他。 苏婉走过来,握住萧山的手。 那只手慢慢凉了。 萧锋把父亲葬在后山。 那片坟地又多了新坟。一百三十九座了。 他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苏婉站在他旁边,没哭。 林大牛站在后面,也没说话。 站够了,萧锋说:“走吧。” 三个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萧锋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那座新坟。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走。 第二年,苏婉也走了。 她是睡着走的。那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萧锋去看她,她已经没了。 萧锋把她葬在萧山旁边。 两座坟,并排着。 他站在坟前,站了一上午。 林大牛站在他旁边,陪着他。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萧锋说:“走吧。” 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槐树下,萧锋坐下。 靠着树干,看着那两座坟的方向。 林大牛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坐了很久。 萧锋忽然说:“林大牛。” 林大牛说:“嗯?” 萧锋说:“我想去看看周虎。” 林大牛看着他。 萧锋说:“还有师父。还有那些人。” 林大牛点点头。 “我陪你去。”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出发。 萧锋从墙上摘下那两把剑,挂在腰上。左边自己的,右边周虎的。沉甸甸的,和以前一样。 他们走了三天,到了天剑宗。 赵远在山门口等着。他老了,头发也白了,脸上的疤淡得快看不见了。 他看见萧锋,笑了。 “石头哥。” 萧锋点点头。 三个人走进去。 走过广场,走过长廊,走到那个小院子。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比记忆中粗了,高了。树下放着一把椅子,空空的。 萧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把椅子。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后山走。 走到那片坟地,他停下来。 一百三十九座坟,加上后来死的那些,现在快二百座了。一座一座,排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萧锋的坟前,站住。 木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了。风吹日晒的,快看不清了。 他蹲下来,用剑尖重新刻了一遍。 师父。 刻完,他站起来。 他又走到周虎的坟前。 木牌上的字也模糊了。他蹲下来,又刻了一遍。 周虎。 刻完,他站起来。 他看着那些坟,一座一座看过去。 看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 林大牛和赵远跟在后面。 走到山门口,萧锋停下来。 他看着远处的山。 山一层一层的,在阳光下静静的。 他说:“走吧。” 三个人继续走。 走了五天,回到青阳镇。 萧锋走进院子,走到槐树下,坐下。 林大牛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黑了。月亮升起来。 萧锋靠着树干,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林大牛忽然说:“石头。” 萧锋说:“嗯?” 林大牛说:“以后怎么办?” 萧锋想了想。 他看着那两座坟的方向。 “就这么过。” 林大牛点点头。 两个人坐着,看着月亮。 坐了很久。 萧锋站起来。 他走到墙边,把那两把剑摘下来。 左手自己的,右手周虎的。 他拿着它们,走到槐树下。 他在地上挖了两个坑。 把两把剑放进去。 填上土。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小土包。 林大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不带了?” 萧锋说:“不带了。” 林大牛没说话。 两个人站着,看着那两个土包。 月亮照在上面,亮亮的。 站了很久。 萧锋转身,走回屋里。 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屋顶还是那个屋顶,木头做的,有些裂缝。月光从裂缝里照进来,一条一条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那盏灯还亮着。 很亮,很暖。 他笑了。 从此以后,青阳镇东头的铁匠铺里,多了一个打铁的人。 他话不多,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他打了一辈子铁,从早打到晚,叮当叮当。 偶尔有人问他:“师傅,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他抬起头,看看那人。 “打铁的。” 那人点点头,拿着打好的刀走了。 铁匠铺门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经常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他朋友。两个人靠着树干,晒太阳,看月亮,一句话也不说。 有时候会有个老人来看他们。那老人脸上也有疤,比他们的淡。他来了就坐下,三个人一起晒太阳。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 他们坐在那儿,看着月亮。 一直看到很晚。 很多年后,有人问起那个脸上有疤的铁匠。 镇上的人说:“他啊?打铁的。打了大半辈子了。” “他叫什么?” “萧锋。” 那人想了想。 “没听过。” 镇上的人笑了。 “没听过就对了。他就是一个打铁的。” 铁匠铺里又响起打铁声。 叮当,叮当。 一声一声,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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