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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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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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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公院子里出来,萧锋的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句话。 “以后这些事,要靠你了。” 他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月亮很亮,照得路面清清楚楚。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吹得他衣角轻轻飘动。路边种着几棵桂花树,花香幽幽地飘过来,但他没心思闻。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想着外公说的话。 靠他。 封印魔渊,守护天剑宗,扛起这些事。 他才十六岁。 但他知道,外公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外公病了一场,虽然现在好了,但毕竟年纪大了。大夫说这次是救回来了,下次就不好说。外公自己也知道,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跟他说这些。 他想起外公说这话时的眼神。 不是期待,是托付。 像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交到他手里。 走到住处门口,他看见赵青河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萧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赵青河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喝吧。” 萧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他没吭声。茶水温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赵青河说:“你外公跟你说了什么?” 萧锋说:“说我以后要扛事。” 赵青河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猜到一样。 萧锋说:“赵叔,你觉得我能扛吗?” 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说:“能。” 萧锋看着他。 赵青河说:“你才十六,但比很多三十岁的人强。心正,肯练,不怕苦。这样的人,扛得起事。” 他顿了顿,又说:“但扛事不是光靠这些。还得靠命。” 萧锋说:“命?” 赵青河说:“命。有的人命硬,怎么扛都不倒。有的人命薄,扛一下就散了。” 他看着萧锋,目光很深。 “你命硬不硬,我不知道。但你身边有人,你外公,你爹娘,我,你表舅。这么多人在你身后,你的命就硬。” 萧锋听着,心里踏实了一点。 赵青河喝了口茶,继续说:“你外公让你扛事,不是让你现在就冲上去。是让你心里有数,慢慢来。” 萧锋说:“慢慢来?” 赵青河说:“对。慢慢来。你现在才十六,还有几十年好活。这几十年里,你一天一天练,一天一天长。等到真需要你扛的时候,你自然就扛得动了。” 他看着月亮。 “我当年报仇的时候,练了二十年。二十年里,每一天都想着那件事。但真的去做的时候,只用了一剑。” 萧锋听着,好像明白了什么。 赵青河说:“所以你别急。日子还长。” 萧锋点点头。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月亮慢慢往西边移,夜越来越深。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淡淡的,很好闻。 萧锋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青河还坐在那儿,看着月亮,一动不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条静静的路。 他推开门,走进去,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那盏灯还亮着,暖暖的,亮亮的。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萧锋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穿好衣裳。 先去外公的院子。 苏云霆已经起来了,坐在窗边晒太阳。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萧锋,笑了笑。 “来了?” 萧锋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苏云霆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萧锋说:“还行。” 苏云霆看着他,忽然说:“想了一夜?” 萧锋点点头。 苏云霆说:“想什么了?” 萧锋说:“想外公说的话。” 苏云霆说:“想明白了吗?” 萧锋想了想,说:“想明白了一点。” 苏云霆说:“说来听听。” 萧锋说:“外公让我扛事,不是让我现在就扛。是让我知道,以后要扛。” 苏云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看着萧锋,目光里满是欣慰。 “你比你娘聪明。你娘当年,我要跟她说这些,她早跑了。” 萧锋说:“娘不笨。” 苏云霆说:“她不笨,但她倔。你不一样,你稳。” 他伸手,拍了拍萧锋的肩膀。 “好好练。以后,有你出力的时候。” 萧锋点点头。 苏云霆又说:“过几天,我让陈玄再带你去一次魔渊。” 萧锋愣住了。 苏云霆说:“上次只是让你看看。下次,让你多待一会儿,看看那些封印是怎么布的。” 萧锋说:“外公,你是想让我学?” 苏云霆说:“对。你迟早要学。早学比晚学好。” 萧锋点点头。 上午,萧锋照常去院子里练剑。 院子里那几棵松树还是老样子,树干笔直,树皮皴裂,针叶苍翠。风吹过的时候,松涛阵阵,像海浪的声音。 他拔出剑,开始练。 一剑一剑,很慢,很稳。剑光在阳光下飘出去,落在松树上,落在石板上,落在远处的墙上。剑锋划过空气,发出轻轻的啸声。 练了一个时辰,他停下来,浑身是汗。 苏云鹤来了。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萧锋擦完汗,才走过去。 “小锋,昨天外公跟你说了什么?” 萧锋说:“你怎么知道外公跟我说了什么?” 苏云鹤说:“我看见你从他院子出来,脸色不对。” 萧锋沉默了一会儿,把外公说的话告诉了苏云鹤。 苏云鹤听完,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 然后他说:“外公说得对。” 萧锋看着他。 苏云鹤说:“我天赋不够,练了这么多年,也就这样。天剑宗这一代,确实没什么能扛事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也有茧子,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我以前不服气,觉得只要肯练,总能追上。但这几年,我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练就能练出来的。” 萧锋听着,心里有点酸。 苏云鹤抬起头,看着他。 “小锋,你不一样。你来了这几个月,我亲眼看着你练剑,亲眼看着你教人。你身上有光。” 萧锋愣住了。 苏云鹤说:“不是真的光。是那种……让人想跟着的光。” 他笑了笑,笑得很淡。 “所以外公说得对。以后,要靠你。” 萧锋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云鹤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练剑吧。今天教什么?” 萧锋说:“今天教你听剑的进阶。” 苏云鹤眼睛一亮。 “听剑还有进阶?” 萧锋说:“有。听剑不只是听对方的心跳。还能听对方的心意。” 苏云鹤说:“心意?” 萧锋说:“对。他想什么,你就能听见什么。” 苏云鹤说:“这怎么练?” 萧锋说:“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你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我。” 苏云鹤闭上眼睛。 萧锋站在他对面,开始想一件事。 他想着等会儿要去陪外公吃饭,想着外公今天气色不错,想着晚上还要去赵叔那儿坐坐。 苏云鹤皱着眉头,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在想……吃饭?” 萧锋笑了。 “对了。” 苏云鹤睁开眼睛,满脸惊喜。 “真的能听见?” 萧锋说:“慢慢练。练久了,就能听见更多。” 苏云鹤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再来。” 两个人练起来,一个想,一个听。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下午的时候,萧锋去看了赵青河。 赵青河住的地方离他不远,一个小院子,很安静。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上结满了青色的枣子,还没熟透。 萧锋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擦剑。 那把青锋剑放在膝盖上,他手里拿着一块布,一下一下,擦得很仔细。剑身已经锃亮了,但他还在擦。 看见萧锋,他抬起头。 “有事?” 萧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赵叔,我想问你件事。” 赵青河说:“问。” 萧锋说:“你以前扛过事吗?” 赵青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说:“扛过。” 萧锋说:“什么感觉?” 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说:“累。” 他看着手里的剑。 “扛事的人,最累。别人可以躲,你不能躲。别人可以歇,你不能歇。别人可以哭,你不能哭。” 萧锋听着,心里有点沉。 赵青河说:“但你扛了,就有人能躲。你扛了,就有人能歇。你扛了,就有人能哭。” 他转过头,看着萧锋。 “这就是扛事的人该做的。” 萧锋点点头。 赵青河说:“你怕吗?” 萧锋想了想,说:“有一点。” 赵青河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扛不住。” 他继续擦剑。 萧锋坐在旁边,看着他把剑擦得锃亮。阳光照在剑身上,晃得人眼睛疼。 过了一会儿,赵青河忽然说:“你知道我师父死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吗?” 萧锋摇头。 赵青河说:“他说,青河,别替我报仇。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 “我没听他的。我花了二十年,替他报了仇。但报完仇,我发现他说得对。活着,比报仇重要。” 他看着萧锋。 “所以你记住,扛事可以,但别把自己搭进去。活着,才能扛更多事。” 萧锋点点头。 “我记住了。” 晚上,萧锋又去看了外公。 苏云霆正坐在灯下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 “又来了?” 萧锋走过去坐下。 苏云霆说:“想了一下午,想通什么了?” 萧锋说:“想通了。” 苏云霆说:“说说。” 萧锋说:“扛事的人,最累。但扛了,别人就能不累。” 苏云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谁跟你说的?” 萧锋说:“赵叔。” 苏云霆点点头。 “赵青河这个人,话不多,但句句在理。” 他看着萧锋。 “他说得对。扛事的人,确实最累。但你记住,累不是坏事。累说明你在扛。不累的人,都在躲。” 萧锋点点头。 苏云霆说:“你以后要扛的事,比我现在扛的还多。魔渊那些东西,不会自己消失。总得有人去收拾。”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我不在了,你表舅扛不动,就得你来。” 萧锋说:“我知道。” 苏云霆转过头,看着他。 “怕吗?” 萧锋说:“有一点。” 苏云霆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走不远。” 他伸手,握住萧锋的手。 那只手很瘦,皮包着骨头,但很暖。 “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爹,你娘,你赵叔,你表舅,还有我,都在你身后。” 萧锋听着,心里很暖。 他点点头。 “外公,我记住了。” 苏云霆松开手,靠在椅背上。 “过几天,去魔渊的事,陈玄会安排。你去了多看,多听,多想。不明白的,回来问我。” 萧锋说:“好。” 苏云霆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真像你娘。” 萧锋说:“哪像?” 苏云霆说:“眼睛像。倔也像。” 萧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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