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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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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天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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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锋是被锤子敲醒的。 不是敲铁,是敲他的头。 “起来。”萧山拎着锤子站在床边,“打铁。” 萧锋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他揉了揉眼睛,看见父亲已经穿好了衣裳,手里还拎着那把打铁的大锤。 “爹,这才什么时候……” “卯时了。”萧山又敲了他一下,“快点,炉火已经生好了。” 萧锋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着头上的包,跟着父亲走到铁匠铺。 炉火果然已经烧旺了,橘红色的火光把整个铺子照得通亮。砧板旁边堆着一堆铁坯,大大小小,少说有二三十块。 萧山指着那堆铁坯:“今天打十把剑。” 萧锋看着那堆铁坯,差点晕过去:“十把?爹,你开玩笑吧?我一天能打一把就不错了!” “打不完不许吃饭。” 萧山说完,转身就走。 “爹!你去哪儿?” “买葱。” 萧锋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看那堆铁坯,欲哭无泪。 但他想起昨晚父亲说的话——“打铁就是学剑”。咬了咬牙,他走到炉边,拎起一把铁锤。 锤子入手一沉,比他想象的重多了。他平时练剑用的木剑轻飘飘的,这把铁锤少说也有二十斤。 他学着父亲的样子,用铁钳夹起一块铁坯,放进炉火里烧。铁坯很快烧红,他夹出来放在砧板上,举起锤子,用力砸下去。 铛! 锤子砸在铁坯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铁坯纹丝不动,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 萧锋愣了愣,又砸了一锤。 铛! 还是那样。 他咬着牙,一锤接一锤砸下去。铛铛铛铛铛——一阵乱响过后,铁坯被他砸成了一块扁平的铁饼,根本不是剑的形状。 萧锋看着那块铁饼,傻眼了。 他放下锤子,又夹起一块铁坯,重新烧红,重新砸。这一次他小心了一点,试着控制力道,但砸着砸着,铁坯又歪了。 铛铛铛铛铛—— 一个时辰后,萧锋扔下锤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面前堆着五块铁坯,没有一块像剑的。有的扁了,有的弯了,有的扭成了麻花。他浑身是汗,胳膊又酸又疼,虎口已经磨出了血泡。 “不行了不行了……”他躺在地上,看着屋顶,喃喃自语,“这根本不是人干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 萧锋扭头一看,父亲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把葱。 萧山走到那堆“废铁”面前,低头看了看,又看看躺在地上的萧锋,忽然笑了。 “第一次打铁?” 萧锋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萧山把葱放下,捡起萧锋扔下的锤子,又夹起一块铁坯,放进炉里烧了烧。等铁坯烧红,他夹出来放在砧板上,开始敲。 叮。叮。叮。 每一锤落下去,萧锋都感觉到地面在轻轻震动。同样是打铁,父亲打出来的声音,和自己打出来的完全不一样。自己打的是“铛铛铛”,又碎又乱。父亲打的是“叮——叮——叮——”,一锤一锤,间隔均匀,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 萧锋看着看着,眼睛忽然直了。 他看见父亲每一锤落下,铁坯上都会溅起一蓬火星。那些火星落在砧板上,不是随意四散,而是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爹,那些火星……” 萧山没说话,继续敲。 敲完最后一锤,他把成型的剑坯扔进水里淬火。嗤的一声,白雾升腾。 萧锋凑过去看,那把剑坯已经成型,剑身笔直,刃口锋利,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萧山问。 “火星……”萧锋想了想,“火星不是乱飞的,是排成圈的。” 萧山点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吗?” 萧锋摇头。 萧山把锤子递给他。 “再来。这一次,不要想着敲铁。想着敲那些火星。” 萧锋接过锤子,愣住了。 敲火星? 他夹起一块新的铁坯,烧红,放在砧板上,举起锤子。 叮。 火星四溅。 他看着那些火星,想追着它们敲,但火星太快,根本追不上。 叮叮叮叮叮—— 一阵乱响过后,铁坯又成了铁饼。 萧锋看着那块铁饼,欲哭无泪。 萧山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追什么追?火星是自己飞的,你追得上?” 萧锋愣了愣:“那我怎么敲?” 萧山没说话,指了指他的胸口。 “从这里敲。” 萧锋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不明白。 萧山已经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继续打。打不完不许吃饭。” 萧锋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还是不明白。 但他咬了咬牙,重新烧了一块铁坯,继续敲。 叮。叮。叮。 这一次,他试着不去看火星,而是去感受锤子落下时,那种震动从手臂传到胸口的感觉。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 咚。咚。咚。 和锤子落下的节奏,一模一样。 萧锋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火星在飞,是他的心跳在飞。 他每一锤落下,心跳都会跟着震动。火星的轨迹,就是他心跳的轨迹。他敲得乱,心跳就乱,火星就乱。他敲得稳,心跳就稳,火星就稳。 追火星,不如追心跳。 萧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只凭着感觉,一锤一锤落下去。 叮。叮。叮。 这一回,声音不一样了。 不再是又碎又乱的“铛铛铛”,而是越来越均匀,越来越沉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混乱中慢慢成形。 他不知道,此刻站在门外的萧山,正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 中午的时候,苏婉端着一碗面走进铁匠铺。 “锋儿,先吃饭——” 她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萧锋正站在砧板前,一锤一锤敲着铁坯。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锤落下,铁坯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不是乱变,而是朝着剑的形状在变。 苏婉看了片刻,轻轻放下碗,转身出去了。 门口,萧山正蹲在那儿,拿着一根草茎剔牙。 “看见了?”他问。 苏婉点点头:“比你想的开窍得快。” 萧山笑了笑:“随我。” 苏婉白了他一眼:“随我。我当年学剑也没这么慢。” 萧山也不争,站起来拍拍屁股,走进铺子。 “锋儿,先吃饭。” 萧锋恍恍惚惚地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锤子,又看看砧板上那块已经初具雏形的剑坯,像是刚回过神来。 “爹,我……我好像……” “嗯。”萧山点点头,“继续。” 萧锋愣了愣,忽然咧嘴笑起来。他放下锤子,端起碗,蹲在门口大口吃面。阳光照在他身上,汗水还没干透,但他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苏婉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看着他吃,眼里带着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萧锋嘴里塞满了面,含糊不清地说:“娘,我刚才打铁的时候,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咚咚咚的,和锤子一个节奏。” 苏婉看了萧山一眼,萧山微微点头。 “那是好事。”苏婉说,“说明你找到门道了。” 萧锋咽下面,眼睛亮亮的:“真的?” “嗯。不过这才刚开始,后面还长着呢。” 萧锋用力点头,继续埋头吃面。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母亲和父亲对视的那一眼里,藏着多少他没有看懂的东西。 --- 下午的时候,萧锋继续打铁。 有了上午的体悟,他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敲。每落一锤,他都先感受心跳,让心跳带着锤子走。 一开始还是会乱,但慢慢地,他找到了规律。 心跳快,锤子就快。心跳慢,锤子就慢。心跳稳,锤子就稳。 到傍晚的时候,他竟然真的打成了一把剑。 虽然歪歪扭扭,刃口也不平整,但确实是剑的形状。 萧锋捧着那把剑,激动得手都在抖。 “爹!你看!我打出来了!” 萧山走过来,接过那把剑,上下看了看。 “嗯。”他说,“能用了。” 萧锋等着他往下说,结果就这两个字。 “就……就“能用了”?”萧锋不甘心,“爹,这是我打的第一把剑!” 萧山把剑还给他:“那你想要我说什么?夸你天才?打一把歪歪扭扭的剑就是天才了?” 萧锋噎住了。 萧山看着他,语气缓了缓:“锋儿,打铁和练剑一样,是日积月累的功夫。你今天能打成一把剑,明天就能打成两把。三个月后,你打的剑就能卖了。三年后,你打的剑就能用了。三十年后,你打的剑才能叫剑。” 萧锋听着,慢慢低下头。 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去洗把脸,吃饭。” 萧锋应了一声,捧着那把歪歪扭扭的剑,往井边走。 苏婉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手里的剑,笑了笑:“打出来了?” “嗯。”萧锋点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有点歪。” “第一次打,这样已经很好了。”苏婉接过剑,仔细看了看,“你爹当年第一次打的剑,比你这个还歪。” 萧锋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你爹那时候打了七天,才打出第一把能看的剑。你一天就打出来了,比他强。” 萧锋嘿嘿笑起来,把剑擦了又擦,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屋里。 晚饭的时候,萧锋胃口特别好,吃了三大碗饭。萧山和苏婉看着他狼吞虎咽,都没说话,只是偶尔对视一眼,眼里带着笑。 吃完饭,萧锋帮母亲收拾了碗筷,又回到铁匠铺。 他点起油灯,把那把歪歪扭扭的剑放在灯下,看了又看。 剑身不够直,刃口不够利,剑柄缠的麻绳也歪了。但这是他打出来的,是他用自己的手,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他伸手握住剑柄,闭上眼睛。 白天打铁时那种感觉又来了——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咚咚咚的,顺着胳膊传到手上,传到剑上。 他睁开眼,看着手中的剑,忽然觉得它不那么歪了。 “锋儿。” 父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锋回头,看见萧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给你的。” 萧锋接过来一看,是一把铁锤。比白天用的那把轻一些,锤柄上缠着厚厚的麻绳,握在手里刚刚好。 “这是我当年刚开始打铁时用的。”萧山说,“以后你就用它。” 萧锋握着那把锤子,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爹……” “行了,早点睡。”萧山转身走了,“明天还要继续打。” 萧锋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锤子,又看看桌上的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剑身上,映出幽幽的光。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打铁就是学剑。 今天他打出了第一把剑。 明天,他要打第二把。 总有一天,他要打出全天下最好的剑。 然后,用那把剑,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窗外,夜风吹过,小河依旧流淌。 远处的一片黑暗中,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青阳镇。 但刚到镇口,为首那人忽然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踉跄后退。 “大人……有禁制……”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阴沉,盯着青阳镇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天剑宗的护体剑气……果然是苏婉清。退!”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萧家小院里,苏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又闭上了。 萧山的呼吸依旧平稳,像是睡得很沉。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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