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园。
萧恒湛立在窗前,指节分明的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目光沉沉地落在庭院一株开得正盛的槐花上。
晨光透过窗柩,在他冷峻的脸上投下暗影。
玄影垂手站在几步外,犹豫再三。
还是没忍住:“将军,今日是四姑娘生辰,按照惯例她定会回侯府请安。”
“老夫人那边……怕是免不了一顿家法,咱们要不要回侯府一趟,好歹给四姑娘撑些场面。”
玄影说完,自己心里也没底。
听鸦青说,自打从鄞州回来,将军和姑娘就一直僵着,上次添香阁不欢而散后,更是雪上加霜。
他实在不忍心,四姑娘一个人面对侯府那一大家子。
尤其是那位向来严苛,又因着和将军关系而格外看不惯四姑娘的老夫人。
萧恒湛手上一顿,嗤笑一声。
声音染上明显的疏离和自嘲:“她最不想扯上关系的便是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她那般心悦谢知晦,为他不惜一切,如今受了委屈,自有她的好夫君去护着,去为她撑腰,轮得到我这个外人多事?”
玄影喉头一哽,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心里急,将军明明在意的要命。
今一早还派人去查谢府那边的动静。
现在倒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若是鸦青那小子在就好了。
玄影暗暗叹气。
鸦青那小子没脸没皮地。
就算将军正在气头上,也敢硬着头皮为四姑娘说几句好话。
偏偏今日是他被派出去办事,留他一个闷葫芦在这儿,干着急也没用。
就在主仆二人沉默相对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有亲兵在门外低声禀报:“将军,盯着谢府的人传回消息,四姑娘的马车已出发前往侯府,谢知晦并未同行。”
“听闻,是谢府大房的幼子谢昀昨夜突发急症,至今未愈,谢知晦留在松雨阁贴心照顾呢。”
萧恒湛眸光骤然一凝,捏着扳指的指节微微泛白。
“好得很。”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自己的妻子生辰回门,他却守着嫂子的儿子寸步不离。陆蕖华,这就是你选的好夫君。”
……
与此同时,陆蕖华的马车行至半路,忽然缓了下来。
外面传来金宝气喘吁吁的声音:“二人请留步!”
陆蕖华示意停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金宝满头大汗的脸。
金宝喘着气,躬身道,“夫人,二爷让小弟来传话,昀公子病情虽暂时稳住了,但人还没醒,身边离不了人。”
“大夫人那边也离不得二爷安抚,二爷说,请您先行一步,他最多两个时辰,一定赶过去!”
闻言,浮春气的脸都白了,张口就要骂,被陆蕖华给拦了下来。
她神色平静,“我知道了,告诉二爷,不必急于一时,昀儿的身体最要紧。”
金宝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又替谢知晦道了几句不是,才匆匆跑回去复命。
马车重新启动。
浮春咬牙:“两个时辰,姑娘的刑都受完了,还来有什么用!”
陆蕖华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谢知晦怕是不会来了。
幸好,她早就不会把期待,放在一再辜负她的人身上了。
侯府门外,老管事等候多时。
见陆蕖华走下马车,立刻迎了上去。
“四姑娘,老夫人念叨一早上,说今日是你的生辰,要好好庆贺一下呢。”
陆蕖华微微颔首:“有劳祖母挂心。”
她跟着老管事后面,往里面走。
越接近正厅,陆蕖华的步伐就越沉重。
听着嘈杂的谈论声,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正厅里面坐满了人,除了上首的几位长辈,还有与她同辈的兄弟姐妹。
见她进来,说笑声微微停滞。
各种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陆蕖华恍若未觉,直奔长辈席面,规规矩矩上前一一行礼。
轮到上首位,身穿靛蓝色锦袍,面容儒雅又不失威严的中年男子,她格外福了福身。
“女儿给父亲请安,愿父亲身体康健。”
她的养父,镇远侯萧玉沢,这些年她只见过两次,听闻是刚从湖广调任回京。
萧玉沢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语气平淡:“去和你的兄弟姐妹们说说话吧。”
“是。”
陆蕖华退到一旁的次席,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来,以往这样的席面,除了挨罚会看她笑话,一般那些兄弟姐妹只当她是空气。
她刚刚坐定,一道令人不适的目光便黏了上来。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郑月容的亲生儿子,二房嫡三子,萧恒琪。
没想到他也从阜阳回京了。
萧恒琪慢慢悠悠地晃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眼神轻佻地在陆蕖华身上来回扫视。
他嘴角噙着一抹油腻的笑,“四妹妹,许久不见,可真是让三哥好想啊!”
陆蕖华的脊背瞬间绷直,强忍一杯酒毒死他的冲动,垂下眼睫,低低道了一句:“三兄。”
见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萧恒琪眼中兴味更浓。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酒气的气息几乎喷到她耳廓:“怎么穿得这般素净?从前咱们四妹妹,可是最喜欢鲜艳颜色,娇艳得跟朵花似的。”
“该不会是谢知晦那小子对你不好,苛待你了吧?”
他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打量一件货物,“早就跟你说过,谢二那厮古板,心里还早有情人,你嫁过去讨不到什么好。”
“当初若是跟了三兄我,还至于日夜寂寥吗?”
眼见周围长辈的注意力都被戏台上的伶人吸引,暂时无人留意这个角落。
陆蕖华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温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讥诮。
她直视着萧恒琪那双满是淫邪的眼睛,轻轻嗤笑一声。
“三哥说笑了,怎么,阜阳老家的日子过得太好,还没让你长够记性?又想被赶出京城几年?”
阜阳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恒琪最痛的伤疤上。
他脸色骤变,一直伪装的轻佻荡然无存,眼中冒出凶光。
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陆蕖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贱人!你他妈还敢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