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毛妈的脑子里此刻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她向来是个一口唾沫一个钉的人。
刚才在屋里，她可是拍着胸脯、义正言辞地给闺女说吃人家嘴短，甚至对着江辰放了狠话。
可真当一辆梦寐以求的豪车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定力好像也没那么强。
她还以为江辰说的车是一二十万甚至是几万块的代步小车呢。
哪怕是个三十万的车她也能拒绝，顶多事后难受一阵。
五六十万的车那就说不定了，起码不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六七十万的车她肯定不会拒绝啊。
早说是两三百万的大路虎，她就是当一次贪财卖女儿的黑心老丈母娘又如何？
你早说啊。
你怎么不早说呢！
你早说用这个考验干部，那我早沦陷了啊。
粉毛妈吞了一口唾沫。
她是真心动了，但又抹不开面子。
开始想尽办法找补。
“小江啊，你这孩子，咋这么轴呢，我刚才都说了不要了，你非得整这出干啥。”
“这车得多少钱啊？这老大的个头，开出去多招摇啊。退了！趁着人家4S店的人还没走赶紧退了。你这纯纯是瞎胡闹嘛！”
粉毛妈嘴上虽然像连珠炮一样极其严厉地数落着江辰。
但她心里却很紧张。
你这时候可千万别孝顺我，顺着我的话说啊！
当然，根本不用嘴上说，她的身体已经出卖了她。
看着她不仅没有把车钥匙给自己，反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攥着车钥匙，指关节都攥白了，眼神更是十分紧张。江辰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看着她这副极其经典的心口不一的模样，江辰心里都快笑拉了。
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阿姨，这车购置税都交了，退是肯定退不了了。再说了又不是给您的，写的是徐婉的名，您怎么也要问一下徐婉吧。”
“而且这车哪怕现在卖也算是二手车，肯定要降价很多。还不如您先开一段时间，不喜欢的话再卖二手呢。”
“这样您也能开一阵。”
粉毛妈忍不住点了点头。
有道理。
还是人家大老板说的有道理啊。
买了就是二手车了，开一公里和开一千公里一万公里差不了多少钱。
自己开一阵怎么了？
关键是这说法好啊。
有里有面，给足了自己面子，完全挑不出毛病来。
真是我的好女婿啊。
就冲你说这几句话，就没枉费老娘给你买了那么多好东西。
有了把车留下的借口，哪怕是一向直爽的她，也只好违心地说道：
“哎呀你这败家孩子，行吧行吧，既然退不了，那我就勉为其难上去看看吧。”
说着，粉毛妈甚至连大棉袄的拉链都没来得及拉，直接一把拽开了那扇极其厚重奢华的车门，极其利索地蹿上了主驾驶。
一坐进那宽大柔软的顶级半苯胺真皮座椅里，粉毛妈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摸着那手感极佳的真皮方向盘，看着中控台那大面积的实木内饰和金属按键，粉毛妈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哎呀妈呀，这车咋这么宽敞呢！”
“这视野，比我那破金杯亮堂多了！”
粉毛妈爱不释手地摸着方向盘。
谁说不要的？
傻子才不要呢！
这车就是我的了！
谁来也抢不走！
坐在后排的孙梦佳看着满眼的棕色内饰还有木纹的装饰板，忍不住撇了撇嘴吐槽道：“阿姨，这车贵倒是挺贵，就是内饰看着好老气啊。”
“而且一点都不智能，现在都流行大彩电大冰箱，这车连个都没有，还不如遥遥领先呢。”
“后座上的屏幕也很lO，跟后装的一样，太普通了。”
蓝毛也点头吐槽：“没错，就是那种要豪华又不够豪华内敛，要年轻又有点老气横秋的感觉。总之就是不中不洋，的确是有点尴尬。”
一听这话，上一秒还在说这车不好的粉毛妈，瞬间就不乐意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个屁！”
“什么遥遥领先，一个造手机的，他会造个屁的汽车。”
“把平板挂车上就能当豪车了？把电视冰箱搬车上就是好东西了？”
“一个破冰箱才多少钱。两千块钱能买个几百升容量的。”
“车还是要看技术和硬实力。”
“真要是下大雪路滑，你那屏幕能防滑？你那智驾能刹得住车？”
“什么玩意破车也敢碰瓷路虎了？”
“直接看都不看给它推沟里去。”
“这可是路虎揽胜！”
“这底盘、这大梁、这方向盘、这大屏幕，这特么才叫真正的实力懂不懂！”
徐婉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老妈激动的样子，哭笑不得。
尤其是听见老妈说大屏幕的时候直接笑喷了。
刚说了遥遥领先的大屏幕不好，又说这车的大屏幕好。
还真是双标啊。
徐婉笑道：“妈，这车现在在南方都不怎么流行了，现在路虎已经不是以前的路虎了，跌价跌得可狠了。”
她也不是不上网，作为东北人，别的车不了解，对路虎还能没听说过么。
“放屁！”
粉毛妈一拍方向盘，冷哼一声：“跌价那也是路虎！”
“再说了，路虎是路虎，揽胜是揽胜，加长版揽胜是加长版揽胜。”
“路虎不行了关我揽胜什么事？”
“揽胜不行了，关我加长版揽胜什么事？”
“在咱们东北，这玩意儿就是永远的。平时让你多看点书多学习，你不学也就算了。怎么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不懂呢。”
徐婉撇了撇嘴没说话。
她算是看明白了，江辰这辆车是送到老妈心坎上了。
这会儿怕是说什么都不会听的。
她转过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偷笑的江辰，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让江辰太破费了。
本来她以为，江辰就算真要给老妈买车，顶天了买个十几二十万的代步车也就到头了。
谁能想到，这老头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甩过来一辆落地两百多万的加长版大揽胜。
这人情，欠得太大了。
另一方面看着主驾驶上激动得眼眶微红的老妈，她的鼻尖也有些发酸。
她已经好多年好多年没在老妈的脸上看到过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她也不想破坏老妈这份开心。
“老头，谢谢你。”
徐婉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决定未来好好报答江辰。
就在这时，老妈的声音传来：“都坐稳了，老娘带你们去村里兜一圈。”
“轰！！！”
伴随着引擎一阵极其低沉霸气的轰鸣声，钢铁巨兽开始缓缓启动。
此时正是傍晚，村里绝多数人都回家了，街上显得很空旷。
只有个别不需要做饭的男人女人聚在一块聊着什么。
但也要散了。
毕竟冰城的冬天，太阳落山以后和太阳落山以前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太冷了。
但大揽胜那庞大到极具压迫感的车身一出现，还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男人们，眼珠子都红了。
“哎哟我去，这是谁家亲戚来了，买的这么好的车。”
“我的妈呀，这车真老大啊，看着跟个小坦克似的。”
“看这锃光瓦亮的车漆，车玻璃上还贴着临牌呢，这是个新车啊。”
“这车看着是路虎吧？我听说这车得大几十万呢。”
“大几十万？你懂个屁！这特么是揽胜，我看那屁股上还写着加长版，少说得三五百万。”
“好！一个车这么贵。路虎不是说也就百十万吗？”
“百十万那是路虎，这是加长的大揽胜那能一样吗？”
“乖乖，这谁家亲戚啊这么有钱。”
“过路的吧。”
就在村民们羡慕嫉妒的时候。
粉毛妈缓缓停在了一个人群比较密集的小卖部门口。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粉毛妈那张容光焕发的脸。
“老王大哥，来买东西啊？”
粉毛妈极其自然地搭在窗框上，打了个招呼。
全场的村民，瞬间石化。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过了足足三秒钟，人群里才爆发出阵阵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我擦？老徐家媳妇？”
“咋是你啊？你从哪偷的这车啊。”
“我的天，你该不会是去城里傍上大款了吧？”
“瞎说啥呢，人家都四十了。你是不是去城里干汽车销售了，把试驾车偷摸开回来了？”
“难不成是你娘家哪个在外地做买卖的亲戚发达了，开回来的？”
他们想了很多可能，但唯独没想过这辆车是徐婉的。
更没想过是徐婉男朋友送的。
在村民们眼里，徐婉不过就是个早早辍学的社会小妹，绝不可能有这种逆天的福气。
都是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你还不如我闺女学历高呢，人家大老板凭什么看得上你啊。
粉毛妈听着这些酸溜溜的猜测，心里简直爽翻了天。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猜一猜这辆车是我的呢？
你们怎么就不能猜一猜这是我好女婿送给我闺女的呢？
一想到要打脸他们，她就爽到不行。
但想了想却没直接点破。
现在说，还要费劲巴拉的解释，那就跌份了。
等江辰的劳斯莱斯开来一起装逼，那才爽呢。
想到这里，粉毛妈强行装出一副不怎么苦的苦笑：“哎呀，你们瞎寻思啥呢，我哪买得起这么贵的车啊。”
“这是我一个远方亲戚的，这不是来我家走亲戚嘛，我这辈子没开过豪车，我就借来开开。”
“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又宽又高又长，生怕路窄了过不去，又怕有栏杆太低过不去，还怕咱农村路不好刮了蹭了。还费油。”
村民们一听是亲戚的，顿时恍然大悟，纷纷露出了极其羡慕的神色：
“那也行啊，能有开路虎的亲戚，以后你们家可有靠山了。”
“就是，借我开开我都不敢摸，怕刮了赔不起。”
“这车啊，没个几千万的家底开不起，一年光养车和油钱就得十几万。”
粉毛妈享受足了众人的震惊和羡慕，极其潇洒地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然而。
等大揽胜那霸气的尾灯刚一消失在拐角。
原本还满脸羡慕的村民们瞬间变了脸。
其中一人满脸羡慕：“真好啊，我怎么就没个开路虎的亲戚呢。也让我坐坐这大揽胜是什么滋味。”
旁边一个汉子冷笑一声：“什么亲戚的，说不定就是她在城里认识的相好的。”
一个大嫂接茬道：“可不是嘛，你看她刚才那个胀包的样子。开个别人的车，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真当自己是阔太太了呢。”
这话瞬间打开了大家的话匣子。
“看着风光，说不定是拿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换的呢。换还换不来全的，只能开开体验体验。”
一个老头猥琐地笑了起来：“还能拿什么换啊，肯定是拿她那大白腚换的呗。”
“哈哈哈哈……”
众人瞬间笑得前仰后合。
人性善妒，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这辆价值几百万的豪车，会是这个平时跟他们一样苦哈哈种地的寡妇自己的。
……
此时的大揽胜车内。
孙梦佳看着后视镜里那些村民的嘴脸，转头笑着问主驾驶的粉毛妈：“阿姨，爽不爽？”
粉毛妈极其豪迈地一拍方向盘，激动得脸都红了：“草！太特么爽了！”
“怪不得现在手机上那些短剧里的主角，动不动就喜欢隐瞒身份去装逼呢。这种当面把人震住的滋味，是真他娘的爽啊！”
“可惜了，我刚才光顾着激动了，我该拿手机把他们的样子给录下来。”
“要是发到网上，说不定还能涨不少粉呢。”
蓝毛在一旁好奇地问道：“阿姨，既然这么爽，那你刚才为啥不直接告诉他们，这就是江辰给你买的车啊？”
粉毛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蓝毛，露出一个极其老谋深算的笑容：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车本来就是江辰的，江辰是我女婿，算是我亲戚吧。我撒谎了吗？”
“再说了，我要是现在就说是我的，他们肯定以为我吹牛。”
“我要是解释起来，那可难了。”
“再说了，我现在必须得保持低调！”
“等过几天，他们发现我一直开着大揽胜出门，这车一直停在我家大门口。而且小江那两辆劳斯莱斯也停在咱大门口的时候。”
“他们你说好奇不？”
蓝毛点了点头：“肯定好奇啊。”
粉毛妈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到那个时候，我再说这是我女婿送给我的，那两辆劳斯莱斯都是我女婿的。”
“那我还用解释吗？”
“俩劳斯莱斯往那一停，一句话不用多逼逼，我就是真理！”
“到时候，我不又能装一波更加天崩地裂的大逼吗？”
“这种爽感，必须得循序渐进地来，一次全放出去了，以后还咋玩？”
“你没看过短剧吗？一开始都得让那些反派误会你是个穷比最后才好玩呢。”
“噗——哈哈哈哈！”
江辰和四女在车里全都笑喷了。
这老丈母娘，装逼的节奏感简直比短剧编剧掌握得还要精准。
这时，车子也来到了后街。
刚一转弯，粉毛妈就看到一个和自己年纪比自己大一些的妇女，正端着个破塑料盆，在院子里喂鸡。
这人叫李如意，是粉毛妈在村里关系最好的闺蜜。
大揽胜极其丝滑地停在了李如意的院门外。
李如意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这辆庞然大物，吓了一跳。
紧接着，副驾驶的车窗落下，露出了粉毛妈那张脸。
“哐当！”
李如意手里的塑料盆直接掉在了地上，鸡食撒了一地。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指着粉毛妈声音都破音了：“你……你咋开上路虎了？”
李如意的心态瞬间就崩了。
几步冲到车前，带着极其强烈的被背叛的哭腔质问道：“老徐，咱们说好一起摆烂的，你咋开上路虎了？”
见粉毛妈不说话，李如意都快哭了。
“当初咱们可是发过誓的，都不让闺女去上那个破大学花冤枉钱。咱们也都不养牛了，歇着享受人生。”
“还说好了再过两年，闺女出嫁了就把家里的地也转让出去，一起去县城买房跳广场舞。”
“你咋背着我，偷偷开上大路虎了？你对得起我嘛！”
粉毛妈看着闺蜜这副极其破防的模样，心里暗爽。
但表面上还是那套说辞：
“哎呀老李你想啥呢，这哪是我的车啊，是我一个亲戚的。”
“这不是来我家走亲戚串门嘛，我借来开开试试，体验一把豪车的感觉。”
听到这句“不是我的”，李如意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但她还是有些狐疑地凑近了车窗，死死盯着粉毛妈，又看了看副驾驶的粉毛：“你确定这不是你的？你给我发誓你没发财。”
粉毛妈翻了个白眼：“咱俩天天在一起打麻将唠嗑，我发不发财你还能不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啊。”李如意拍了拍胸口，彻底放心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背着我偷偷努力上进，投资了什么暴利项目，一下子成大老板了呢。”
“你要是发财了不带我，我今晚非得吊死在你家门口不可。”
既然不是粉毛妈发财了，李如意的好奇心瞬间就上来了：“那啥，这豪车我都没坐过，你让我上车也享受享受呗？”
粉毛妈指了指后面：“上不去了，我这车上拉了一车人呢。”
“我闺女，还有我闺女刚交的对象，还有她那几个好闺蜜都在呢，没位置了啊。”
李如意这才注意到坐在后排的江辰等人。
江辰降下车窗，冲着李如意微笑着点了点头：“阿姨好。”
谁知，李如意却是极其挑剔地撇了撇嘴，扭头看向粉毛妈：“老徐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南方女婿，看着长得倒是挺板正，但这也太不懂事了。”
“见到长辈，都不知道下车打个招呼。”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还有小婉也是，她男朋友不认识我，她还不认识？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粉毛妈一听别人阴阳自己的金龟婿，顿时不乐意了。刚想发作，李如意又探头问道：
“对了，你这女婿开啥车来的啊？”
“这么多人挤到这一个车上，可别把人家的新车给挤坏了。他咋不开自己的车啊。”
粉毛妈极其自然地答道：“没开车，他们坐飞机来的。家是齐鲁的离咱这太远，开车太累了。”
李如意一听坐飞机，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轻蔑。
“嗨！开车有什么累的，累就多开一会儿嘛。我看啊，说不定就是根本没车呢。”
粉毛妈心中冷笑。
等我女婿的俩劳斯莱斯停到你面前，你特么直接上吊去吧！
就在粉毛妈准备踩油门离开的时候，李如意突然极其神秘地凑到车窗跟前，压低了声音对粉毛妈嘀咕道：
“老徐，要我说啊，你闺女找的这个齐鲁穷女婿也不咋地。”
“你脑子也不开窍。”
“你怎么不赶紧去打听打听，你这个开揽胜的亲戚家里有没有适龄的小孩啊。”
“要是有儿子，赶紧把小婉给人家介绍过去啊。”
“万一要是成了，不比跟着这个外地的穷小子强一万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