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日钢带着三个鼻青脸肿的同伙,一路连滚带爬逃到镇上派出所时,整个人已经狼狈到了极点。鼻梁塌陷、左眼肿成紫黑的馒头,嘴角开裂流血,肥胖的身子抖个不停,平日里在学校里装出的斯文正派荡然无存。一见到值班民警,他立刻瘫在地上撒泼哭喊,刻意颠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无辜被打的受害者,对自己带人踹门、辱骂恐吓、先动手打人的恶行一字不提,只一口咬定全俊熙是无故行凶、恶意伤人,甚至编造谎言,声称自己是“好心调解纠纷却被暴打”,要求警方立刻抓人、严惩不贷。
民警见几人伤势明显,体表伤痕迹清晰,符合伤害案件立案标准,按照法定程序,当场受理案件并正式立案调查。简单固定伤情照片后,民警简单记录了秦日钢的片面之词,随即驱车赶往全俊熙居住的小院,准备现场勘查、询问双方当事人,还原事实真相。
此时的小院里,气氛沉重又压抑。
全俊熙旧伤撕裂,左肋与后背的纱布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虚弱地躺在床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感。刚才那场激烈的护妹反击,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此刻连抬手都困难,却依旧强撑着意识,安慰着身边吓得浑身发抖的全俊英。全俊英守在床边,一边颤抖着为他重新包扎伤口,一边不停掉眼泪,满心都是自责、委屈与后怕。若不是哥哥拼死相护,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脸上,尊严与身体都会受到难以挽回的伤害。
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小院门口。
全俊英的心瞬间揪紧,她知道,一定是秦日钢恶人先告状,报警把事情闹大了。她擦干眼泪,强作镇定地打开门,两名身着制服的民警走进院子,亮明证件后,语气严肃地告知来意:有人报警指控全俊熙故意伤害,现依法传唤调查,请二人配合工作。
环顾小院,碎裂的藤椅、散落的碗筷、地上未干的血迹、墙角歪倒的工具,所有痕迹都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激烈冲突。民警先走到床边查看全俊熙的伤势,发现他本就伤病缠身,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根本不像是主动寻衅滋事的人,心中先存了几分疑惑。随后,民警按照程序,对全俊熙、全俊英分别进行单独询问,详细记录事件的完整经过。
全俊熙虽身体虚弱,却逻辑清晰、语气平稳,从秦日钢带人暴力踹门闯入,到对方恶语辱骂全俊英、扬手扇打,再到自己为保护亲人被迫反击,一五一十如实陈述,没有任何夸大与隐瞒,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核对。他明确表示,自己一生赎罪,从不主动惹事,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伤害亲妹。
全俊英则压抑着委屈与愤怒,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完整说出:秦日钢五十三岁离异,身为学校办公室主任,利用职务之便长期纠缠追求自己,被礼貌拒绝后心生怨恨;看到自己照料全俊熙,便偏执猜忌、恶意污蔑;今日带人上门私闯民宅,口出秽语辱骂她,甚至动手打人,自己被逼无奈才出言反击,哥哥是为了救她才被迫出手。她一字不差复述了秦日钢那句“臭表子、勾引老头子”的污言秽语,也说出了自己气极之下的反驳,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具体,情绪真挚不似作假。
然而,当民警前往全家寨走访取证时,情况却并不乐观。
普通老百姓只知道全俊熙是外来养伤的老人,全俊英常来照料,也看见秦日钢带着人气势汹汹闯进小院,后来几人狼狈逃出,但没人亲眼看见冲突全过程,更不知道秦日钢长期骚扰、辱骂、动手的内情。村民们出于朴素的善意,只能证明“秦日钢带人上门”“全俊熙身体一直不好”,无法提供更直接、更有力的证词,无法从侧面印证全俊英的说法。
这份证词上的空白,让案件调查陷入了暂时的僵持。
秦日钢抓住这一点,在派出所里继续哭闹狡辩,一口咬定自己无辜,坚称全俊熙是故意伤人,不断向办案民警施压,要求拘留全俊熙、索要高额赔偿。他甚至暗中放话,凭借自己在镇上多年的人脉,一定要让全俊熙付出代价。
消息传回小院,全俊英又气又急,眼圈通红,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
她守在全俊熙床边,看着哥哥因伤势复发而痛苦皱眉的模样,看着他为了自己再次陷入官司纠纷,心中的怒火与决心一点点燃起。她清楚,秦日钢身为学校办公室主任,身为体制内公职人员,不仅品行不端、作风龌龊,还利用私权寻衅滋事、污蔑伤人,若仅仅停留在治安案件层面,很容易被他蒙混过关,甚至反咬一口。
普通百姓不知情,法律讲证据,可公职人员的作风与德行,自有纪委监管。
沉默许久,全俊英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哥,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秦日钢敢颠倒黑白,敢污蔑我们,敢仗着身份胡作非为,我就不信没有地方能管他。”
全俊熙虚弱地睁开眼,轻轻握住妹妹的手,眼中带着担忧。
全俊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颤抖,语气决绝而冷静:
“他是学校办公室主任,是吃公家饭的人。派出所立案调查归调查,但他品行败坏、作风龌龊、滥用私怨、寻衅滋事,甚至当众辱骂诽谤他人,已经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老百姓不知道他的真面目,纪委一定能管!我要去纪委举报他,把他长期骚扰我、上门骂人、动手打我、带人闯民宅的所有事情,全部如实上告!”
她越说越坚定,眼中的委屈化作了力量:
“我不怕丢人,不怕麻烦,更不怕他打击报复。他可以在派出所撒谎,可以利用村民不知情歪曲事实,但我要让上级部门知道,他秦日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五十三岁,离异多年,利用职务追求下属不成便怀恨在心,寻衅滋事、私闯民宅、辱骂殴打百姓,这样的人留在干部队伍里,只会祸害更多人!”
全俊熙看着妹妹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心中既心疼又欣慰。
他知道,全俊英一向温和忍让,从不与人争执,可这一次,是秦日钢欺人太甚,触及了底线。他轻轻点头,声音虽弱,却全力支持:“俊英,哥支持你。公道不在此处,便在别处。我们不惹事,也绝不怕事。”
得到哥哥的支持,全俊英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她立刻起身,坐在桌前,忍着眼泪与怒火,一笔一画开始书写举报材料。她把秦日钢的姓名、年龄、职务、离异情况,以及从追求、骚扰、纠缠,到上门辱骂、动手打人、私闯民宅的全部经过,清清楚楚、原原本本记录下来,字迹工整,内容详实,没有一句夸大,没有一句谎言,只陈述事实,只请求纪委对秦日钢的作风与违纪行为进行严肃调查。
窗外夜色渐深,小院里灯火微弱,却亮得坚定。
派出所的立案调查还在继续,真相尚未完全明朗,村民不知情,恶人仍在狡辩,但全俊英没有退缩。她手里紧紧攥着写好的举报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多难,无论多麻烦,都要把秦日钢的恶行公之于众,还自己、还哥哥一个清白,更要让品行败坏的公职人员,受到应有的惩戒。
她清楚,这一步走出去,可能会面对流言蜚语,可能会面对秦日钢的报复,可能会遇到重重阻碍,但她绝不回头。
立案调查是法律程序,纪委举报是纪律监督,她两手都要走,两路都不退。
灯光下,全俊英把举报信仔细折好,放进信封,郑重写下“纪委收”三个字。
她转头看向床上安稳闭目、信任着她的全俊熙,眼神无比坚定。
明天一早,她就亲自前往纪委,实名举报秦日钢。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不会被埋没,清白不会被玷污,恶行终究要付出代价。
小院寂静,夜风微凉,可一股不屈的底气,在小小的屋子里,稳稳升起。
立案调查也好,纪委举报也罢,这场风波,她们兄妹二人,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