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七十二峰风云未歇,方才高台封存封号的一幕,重重压在每一位道众心头。终南四大名观道长拂袖而去,留下满场非议与质疑;伪造的录音在山间回荡,将青城天下观师徒三人,推向了身败名裂的边缘。
万民叩首的真情,抵不过精心炮制的伪证;三年修行的善举,挡不住暗处射来的冷箭。
玄微真人眼见局势难平,当即沉声宣告:“今日会审暂且到此,即日起,由戒律院牵头,三日内核查全俊熙道长录音真伪,同时重审张国栋、全俊熙、张悍三人旧案,所有卷宗、证人、证物一律公开,由天下同道共同监督,绝不偏袒半分!”
话音落下,全场渐渐安定。任法玄等四位道长虽依旧面色冷傲,不屑与三人同列,却也点头应许,愿等戒律院最终定论。
高台之上,师徒三人默然伫立。
张国栋须发微霜,作为全俊熙的师父,他上前一步,对着玄微真人微微躬身:“我三人,静待核查,绝不逃避。”
五十三岁的全俊熙立在中间,五十岁入道,三载清修,此刻心境稳如磐石。他望着台下依旧信任他们的百姓,轻声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真相自会浮出水面。”
张悍站在自己师父全俊熙身侧,一身戾气早已化为沉稳,只是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方才那斗笠黑影离去的方向,沉声道:“师父,师祖,那录音必是有人故意栽赃,我这就去查!”
全俊熙轻轻点头,叮嘱道:“万事以理服人,不可冲动,更不可再生事端。我们只需找出真相,不必与人争执。”
不多时,高台散去,数万道众与百姓陆续离场,可关于青城天下观的议论,却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那录音听着真像全道长,到底是真是假?”
“四大名观都不屑与他们为伍,想来问题不小。”
“可他们火场救人是真的啊,总不会是假的吧?”
流言如刀,步步诛心。
回到临时居所,张悍按捺不住,立刻循着斗笠人离去的路线查探。青城山山道繁杂,人流众多,可他常年在山间奔走,熟悉一草一木,再加上为人仗义,不少乡民都愿意出手相助。不到一个时辰,便有山民告知,曾见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灰衣的男子,匆匆赶往山下小镇,进了一家偏僻客栈。
张悍不敢擅自行动,立刻回返禀报。
全俊熙闻言,神色平静:“此人敢在天下同道面前动手脚,背后必有靠山,我们且去会会他,但切记,只取证,不冲突。”
张国栋沉吟片刻,从随身药箱底层取出一枚小巧的录音法器,这是道门用于记录真言、辨别真伪的器物,沉声道:“带上此物,若能让那人开口,便可辨出他与高台录音是否出自同一手笔。”
三人悄然离开居所,避开众人耳目,直奔山下小镇。
夜色渐临,小镇灯火初上,那家偏僻客栈隐在暗处,果然透着几分诡异。张悍在前引路,悄悄摸到客房门外,只听屋内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你放心,录音我已处理得天衣无缝,任他玄微真人再厉害,也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
“只要拖过三日,戒律院定案,张国栋、全俊熙、张悍三人,必定被逐出道门,到时候,青城天下观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哼,一群有前科的罪人,也配称天下第一?我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根本不配修道,四大名观不屑与之为伍,实在应该!”
屋内话音落下,全俊熙三人已然心中了然。
张悍正要破门而入,全俊熙却轻轻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手持道门录音法器,静静将屋内对话尽数录下,待里面声音停歇,才转身示意:“证据已足,我们回去,不必与他们纠缠。”
三人转身离去,客栈之内的阴谋者,丝毫不知,自己的算计,早已被尽数记下。
回到青城山,夜色已深。
玄微真人与戒律院道长尚未歇息,正在连夜研究旧案卷宗。三人进门,将方才录下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播放出来。
当那栽赃陷害、图谋不轨的话语传出,在场所有道长,皆是神色一变。
玄微真人拍案而起,眼中怒意尽显:“好一个阴险歹毒之徒!竟敢在天下论道大会之上伪造证据,构陷同道,简直是目无法纪,玷污道门!”
戒律院首座亦是面色凝重:“有此录音为证,高台之上的伪证,不攻自破!全道长,你险些蒙受不白之冤!”
全俊熙微微躬身,语气淡然:“无妨,道心稳固,便不怕风雨侵袭。”
就在此时,张国栋拿起桌上翻出的旧案卷宗,忽然指尖一顿,目光落在一页早已泛黄的证词之上,眉头缓缓蹙起:“诸位请看,当年我的案子,似乎另有隐情。这证词所述,与我当年经历,并不完全一致。”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
灯光之下,卷宗之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当年判定张国栋过失杀人的关键证词,竟出自一位早已离世之人,而证词内容,多处与事实相悖。更令人心惊的是,卷宗角落,有一行微小字迹,隐隐指向当年有人暗中操作,故意加重罪名,才让他被判三十五年重刑。
全俊熙心中一震,拿起卷宗仔细查看:“师父,难道您当年,也是被人陷害?”
张国栋闭目沉思,良久睁眼,眼中一片恍然:“我当年只以为是自己一时冲动,罪有应得,如今看来,从口角冲突到伤人定罪,步步都像有人安排。若真是如此,那我们师徒三人,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之中!”
旧案疑点丛生,录音伪证被破,暗处的阴谋渐渐浮出水面。
玄微真人当机立断:“即刻传令,封锁客栈,捉拿栽赃之人!三日后重开会审,当众揭穿阴谋,还张国栋、全俊熙、张悍三人一个公道!”
夜色之中,青城山风声渐起。
栽赃者被擒,只是时间问题;旧案隐情,即将大白于天下。
终南四大名观依旧持着不屑为伍的态度,可他们不知道,自己也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全俊熙站在窗前,望着漫天星辰,五十三岁的脸庞之上,道心愈发澄澈。
他五十岁入道,修的是心,行的是善,赎的是罪。
阴谋也好,栽赃也罢,旧案沉冤也好,流言非议也罢,都动摇不了他守道、行善、赎罪的初心。
他轻声自语:“师父,师兄,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我们只管,行正道,守本心。”
张国栋与张悍并肩而立,重重点头。
三日前,他们凭火场救人成为大德;
三日后,他们将凭真相,洗清一身污名。
而这场席卷天下道门的风暴,才刚刚要露出真正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