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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修行的我不是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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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尘缘苦海难自渡 一念慈悲入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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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悍正式拜入我门下已有七日,这七日里,他洗心革面,日夜不离山间小院,天不亮便起身站桩、服气吐纳,白日采药劈柴、打理药草,入夜则静坐守心、反省己身,往日一身凶悍戾气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沉稳、憨厚与恭敬,见了往来村民必低头问好,遇老弱便主动搭手,从前人人避之不及的泼皮悍徒,如今成了全村人人称赞的老实人。阿黄整日伴他左右,一人一狗守着茅草屋,守着我这山门,日子清净安稳,我本以为,那段山下尘缘早已了断,再无纠葛。 可人间恩怨,最是纠缠不休,因果循环,从无轻易了结之日。这日午后,山间雾气渐浓,清风拂过林间,带来细碎声响,我正于屋内闭目打坐,运转小周天真气,心神与山林相融,忽听得山口方向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脚步踉跄急促,一路跌撞着直冲张悍的茅草屋而来。 张悍刚练完太极化劲,正擦着额头汗水,回头望见来人,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浑身猛地一僵,手足无措地后退两步。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此前与他有过纠葛、被他狠心断了尘缘的那个妇人。 此刻的妇人,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头发散乱如麻,衣衫破烂不堪,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泛着青紫瘀痕,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渍,双眼红肿得像核桃,布满血丝,神情憔悴绝望,一看见张悍,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崩溃大哭着扑上前,伸手就要抱住他的腿。 “张悍!你救救我!我实在活不下去了!求你救救我!” 张悍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双手慌乱摆动,语气急促又坚定,满是忌惮与愧疚:“你别过来!万万不可过来!我已拜入师门,立誓断情守戒,咱俩早已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你快下山去吧!”他生怕再沾半分尘缘,破了戒律,触怒于我,毁了这来之不易的修行之路。 妇人见他这般决绝,瞬间瘫倒在地,哭得死去活来,声嘶力竭地哭诉着自己的遭遇,每一字每一句都满是苦楚与绝望:“一刀两断?我因你落得这般下场,你说断就能断吗!自从那日我下山回家,我男人便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我身上,他打不过你,镇不住你,便天天拿我出气,对我拳打脚踢,日夜家暴不休!” 她一边哭,一边颤抖着掀开破旧的衣袖,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青紫伤痕,有棍棒抽打之痕,有指甲掐抓之印,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他整日对我恶语相向,极尽侮辱,什么难听的话都往我身上泼,我白天累死累活干活,晚上还要挨揍,常常半夜被他打骂惊醒,日子过得比地狱还要惨,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张悍看着那些狰狞的伤痕,听着她泣血般的哭诉,浑身僵硬如铁,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的愧疚、痛苦、慌乱、无助搅成一团,堵得他胸口发闷,眼眶瞬间通红。他知道,这一切因他而起,是他当初糊涂,才让眼前这个女人陷入这般苦海,可他已入道门,立过重誓,绝不能再破戒回头。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当初糊涂犯下大错,可我已一心向道,绝不能再回头,不能再害你……”张悍声音沙哑,满是痛苦与挣扎。 妇人彻底被绝望吞噬,她最后的希望,便是张悍能带她逃离这无尽苦海,可张悍的拒绝,如此干脆决绝,让她最后一丝念想也烟消云散。她猛地抬头,眼神疯癫而决绝,嘶吼道:“我不管!我男人天天家暴我,我活不成了!张悍,你带我走!我们私奔!离开这个村子,离开终南山,去哪里都好,我给你做牛做马,一辈子伺候你!你若不答应,我今日就死在你面前!” 她哭喊着,死死抓住张悍的胳膊不放,情绪已然失控。张悍拼命摇头,后退半步,语气坚定却带着不忍:“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破戒,不能违背誓言,更不能再毁了自己,乱了山门规矩!你回去吧,好好过日子,快过年了,一家人总能……” “一家人?他往死里打我,这叫一家人吗!” 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彻底陷入绝望。她猛地挣脱张悍的手,疯了一般冲向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树,解下腰间的布带,麻利地往树杈上一抛,打了个死结,抬脚就要往绳套里钻,竟是要当场上吊自尽! “不要!!” 张悍吓得魂飞魄散,一声惊呼,本能之下,体内刚修炼出的道家真气瞬间涌动,身形快如残影,一步冲上前,在妇人脖颈套进绳套的刹那,一把将她死死抱了下来。妇人脸色发紫,呼吸困难,剧烈咳嗽着,瘫在张悍怀里,哭得浑身抽搐,几度晕厥。 “你为什么不让我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死了干净……” 张悍抱着她,手足无措,急得眼泪直流。他天不怕地不怕,昔日一眼能镇住五名壮汉,长跪三天三夜不曾皱一下眉,可此刻,面对这个因他陷入苦海、一心求死的女人,他彻底慌了,怕了,眼泪哗哗往下掉,砸在妇人的衣衫上。 救她,是沾尘缘;不救,是眼睁睁看她丧命;带她走,是破戒逐师;不留她,是再添一条人命。张悍进退两难,心乱如麻,满心都是愧疚与无助。他抱着哭断气的妇人,一步一磕头,跌跌撞撞冲进我的院子,“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师父!师父啊!弟子求您救救她!救救弟子!弟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弟子不能破戒,不能违背您的教诲,可弟子也不能眼睁睁看她去死啊!这一切都是弟子的错,是弟子造的孽,求师父指点迷津,告诉弟子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一边哭,一边拼命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丝,悔恨、痛苦、愧疚、无助,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砸在地上。妇人缩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绝望到了极点,几次想要再寻短见。阿黄吓得趴在一旁,低声呜咽,不敢出声,只轻轻蹭着张悍的胳膊,似在安慰。 我缓步走出廊下,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平静,目光慈悲,早已看透这场人间痴怨与因果循环。妇人因家暴苦海难渡,一心求死;张悍因昔日过错愧疚难安,进退维谷,这一关,是对张悍道心的考验,亦是我身为师父,当行的慈悲渡化。 道家修行,从不避因果,不弃苦海之人。张悍知错能改,已是善根;妇人深陷家暴,性命垂危,若见死不救,便违了道家慈悲本心。尘缘虽乱,却可度化;过错虽深,亦可悔改。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庄重,穿透两人的哭喊,清晰地落在耳中:“张悍,你起身吧。你今日不贪私情、不违门规,坚守道心,又心存慈悲,出手救人,未曾做错。” 而后,我看向那满脸绝望、浑身是伤的妇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深陷家暴苦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人间苦人,亦是迷途之人。红尘苦海,你已无处可去,归家便是地狱,寻死更是堕入深渊。” “今日起,我不以尘缘论你,不以过错责你,我决定收留你,归附山门,留在这终南山下,居于侧院茅舍,静心反省,戒除痴念,远离尘俗纷争,不再受家暴之苦,不再被情欲所困,以清静养身,以善念渡己。” 一语落下,妇人猛地抬头,满眼错愕与不敢相信,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能脱离苦海。张悍也愣住了,抬头望着我,眼中满是感激与释然,泪水再次涌出,重重磕头:“师父慈悲!师父大恩大德!弟子感激不尽!” 山间清风拂过,吹散了满院的哭喊与绝望,也吹散了纠缠已久的尘缘阴霾。从此,苦人有了安身之处,悍徒守稳了道心,我这终南山小院,又多了一位迷途知返、归附山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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