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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修行的我不是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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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一眼镇群凶 一念归心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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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悍在我小院门前,已经静静跪了一天一夜。 自昨夜被我撞破他与妇人私会,他主动断了尘缘,自罚长跪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此刻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还留着前几日偷袭不成摔出的浅疤,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佝偻,没有半分动摇。从前那股浑不吝的痞气、躁动的野性、难安的邪念,在这山间冷风里,在这虔诚忏悔中,一点点被磨平、压服、涤荡干净。 他并非做给我看,而是真真正正,想把过去那个浑噩作恶的自己,彻底跪碎在这终南山下。我看在眼里,并未出声劝慰。修行本就是逆天改命,心不磨不明,性不砺不坚,这道情关、欲关、悔关卡,必须他自己一步一步,咬牙跨过去。 山间暮色渐浓,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暖红,本是安宁静谧的时刻,可山脚下,一股汹涌的戾气,正朝着山口疯狂席卷而来。 最先打破平静的,是一声撕破山林的怒喝。 “张悍!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给老子滚出来!” 吼声粗哑,满含杀意,伴随着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一路冲撞而上。我抬眼望去,只见那妇人的丈夫满脸铁青,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手里攥着一根碗口粗的枣木木棍,木棍边缘被磨得锋利,一看便是准备上来拼命的架势。他身后,还紧跟着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堂兄弟,个个挽着袖子,攥着拳头,面色凶狠,气势汹汹,如同下山的猛虎,直扑我家门口。 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妇人回家之后,事情败露,被她丈夫察觉了蛛丝马迹。这汉子在外奔波辛劳,满心欢喜赶回家过年,却撞见这般丑事,怒火攻心,失去理智,当即纠集了亲戚,要上山狠狠教训张悍,出尽这口恶气。 几个村民闻讯赶来阻拦,却被那几人一把推开,根本拦不住这股疯魔般的怒气。不过片刻功夫,一群人便冲到了小院门前,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张悍。 “在那儿!给我打!往死里打!” 妇人丈夫彻底失控,嘶吼一声,高举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张悍的头顶狠狠砸下!木棍破空,带着呼啸的风声,这一棍若是砸实,张悍即便不死,也要头破血流,重伤倒地。 他身后的几个堂兄弟也同时发难,怒吼着一拥而上,有的抬脚就踹,有的挥拳就打,个个目露凶光,下手没有半分留情,摆明了要把张悍按在地上,狠狠暴揍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刹那之间,杀机与戾气,将整个小院笼罩。 阿黄瞬间被激怒,全身毛发炸起,弓着身子,发出凶狠的狂吠,猛地就要扑上去,挡在张悍身前,想要护住这个朝夕相处的伙伴。我脚步微动,轻轻抬手按住了它的脖颈,示意它安静。 此刻我并不打算出手。 我要看看,张悍这一天一夜的长跪,到底是真心悔改,还是逢场作戏;我要看看,他骨子里那股凶悍狠戾,是彻底被磨平,还是一遇刺激,便会再次爆发。 生死一线间,木棍即将落在头顶,拳脚即将加身。 一直垂首闭目、静心忏悔的张悍,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起身,没有躲闪,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双眼猛地一轮,目光骤然一厉。 就是这一眼。 仅仅一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凶神恶煞、疯魔一般冲上来的一群壮汉,动作齐齐僵在半空。 妇人丈夫高举的木棍,顿在距离张悍头顶三寸之处,再也落不下去。他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恐取代,瞳孔剧烈收缩,浑身不受控制地一颤,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吓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身后那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堂兄弟,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脚步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挥出去的拳头停在半空,抬起的脚僵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张悍的眼睛,浑身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凶光毕露,煞气冲天,冷厉如刀,狠戾如狼。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那是常年在市井斗殴、下手狠辣、从不吃亏、真正不要命的悍匪才有的凶威。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狠,藏在血脉里的悍,只需一眼,便能让人胆寒心颤,魂飞魄散。 村里谁不知道,从前的张悍,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打架不要命,下手不留情,真逼急了,他敢一个人对着一群人拼命,就算头破血流,也能把对方吓得魂飞魄散。这份凶威,早已深深印在所有人的心里,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此刻,这股沉寂已久的凶悍之气,被彻底激发出来。 他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身,没有动手,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可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那道冷得刺骨的眼神,如同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五个精壮汉子,被他一个眼神,硬生生镇在原地,连动一下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场面死寂无声,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妇人丈夫喉咙滚动,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瞪什么瞪!你还有理了!” 他嘴上强硬,可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后退,明显是被这一眼吓破了胆。 所有人都以为,张悍必然会暴怒起身,反手将这群人打翻在地。以他的凶悍,眼前这几个人,根本不够他一拳一脚收拾。只要他一动,今天必然是一场血流满地的恶斗,后果不堪设想。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张悍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那双眼中骇人的凶光,那股冲天的煞气,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野性,竟被他硬生生,自己压了下去。 如同狂浪归海,如同烈火熄灭。 煞气散尽,戾气消融。 那双冷厉如刀的眼睛,重新变得平静、愧疚、沉稳,带着深深的悔过与坦然。 他没有起身,没有还手,没有半句呵斥,甚至没有再看众人一眼,只是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清晰,句句诚恳: “你们不用怕,我不会动手。” “今天这件事,是我不对,是我糊涂,是我不守本心,乱了道心,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坏了你们的家庭安稳。” “错在我,不在她,更不在你们。” 一句话,让眼前这群怒气冲天的男人,彻底愣住了。 他们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高举的木棍缓缓放下,脸上的凶狠,一点点变成了错愕与茫然。他们本是上来拼命的,本以为会遭遇一场激烈的反抗,本以为会和张悍大打出手,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昔日凶名赫赫的汉子,竟会如此坦然地认错,如此平静地承担一切。 张悍挺直跪得发麻的身体,依旧没有半分躲闪,目光坦然地看向妇人的丈夫,语气坚定无比: “我已经在我师父面前,自罚跪满三天三夜,诚心忏悔。我也已经和你妻子说清楚,快过年了,你在外辛苦奔波,好不容易回家团圆,你们好好过日子,不要再为过去的事情纠缠。” “我从此留在山上,静心修行,守心守道,再也不下山,再也不沾染半分尘缘,再也不做半点违背道义、伤害他人的事情。” 他往前跪行半步,上身挺直,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要害暴露在众人面前,语气坦荡: “你们心中有气,尽管出。要打,要骂,要罚,我绝不躲闪,绝不还手。” “但事情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终。闹大了,惊动官府,快过年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番话说得沉稳、诚恳、坦荡,没有半分狡辩,没有半分推卸。 刚才还怒不可遏的一群人,此刻满腔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冷水狠狠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他们看着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张悍,看着他毫无防备、甘愿受罚的模样,再也没有半分动手的心思,甚至生出了几分愧疚。 妇人丈夫握着木棍的手缓缓垂下,良久,他狠狠叹了一口气,将木棍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我就信你这一次!” “我看在道长的面子上,看在你真心悔改的份上,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 “但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再敢靠近我家半步,再敢有半点纠缠,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张悍缓缓点头,声音平静:“我记住了。从此山上山下,两不相干。” 那男人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带着一众堂兄弟,又惊又愧,又闷又沉,转身快步走下了山。 一场即将爆发的血战,一场天大的风波,就这么被张悍一眼镇住,一念化解。 院门口,终于重归安宁。 阿黄放松下来,慢慢走到张悍身边,轻轻蹭了蹭他的膝盖,发出温顺的低呜,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认可。 张悍依旧长跪不起,缓缓转过头,看向立在门边的我,眼神中带着后怕、愧疚与感激,声音低沉而诚恳: “师父,弟子刚才……差点又失控,露出了凶相。”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然,却带着道心的厚重: “你天生一身悍气,一眼可镇五人,一怒可掀风雨。这是你的本性,亦是你的劫。” “但你今日,没有以凶制凶,没有以暴制暴,而是压下怒火,坦然认错,甘愿受罚。” “能藏悍,能忍怒,能认错,能守心——这,才是真正的入道,真正的修行。” 张悍浑身一震,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布满尘土的脸颊缓缓滑落。他重重叩下头,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却字字千钧: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从今往后,藏悍气,守道心,断尘缘,守终南!” “一心向善,永不反悔!”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色笼罩终南山。 月光洒下,照亮了长跪在地的身影,也照亮了一颗,终于脱胎换骨、归于正道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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