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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修行的我不是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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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凶顽跪成忠犬,道心初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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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沉终南山,万籁俱寂,连山风都放轻了脚步。我埋尽院角的杉木断刺,转身回屋,在屋中央那块磨得光滑的青石上盘膝坐定。阿黄蜷在我脚边,脑袋枕着我的脚背,呼吸轻匀,早已陷入安稳的酣睡。连日来的惊扰与伤势,让这只小山犬耗尽了力气,此刻终于能卸下所有警惕,安安心心守在我身旁。 我闭目凝神,摒除杂念,心斋坐忘,一念不起。眼观鼻,鼻观心,心归丹田,整个人渐渐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没有过往的牢狱阴霾,没有张悍的恶意寻衅,没有世间的流言蜚语,只剩下天地间最纯粹的清宁,与山间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草木清气。不知静坐了多久,小腹丹田处忽然升起一缕温热的气流,细如丝线,却温润有力,顺着脊椎尾闾穴缓缓上行,穿夹脊,过玉枕,直抵头顶百会穴,再沿前额、咽喉、膻中,稳稳沉回丹田。 一圈,两圈,三圈…… 气流越转越稳,越转越绵,周身经脉仿佛被春雨浸润的干涸土地,尽数舒展通透。积压十八年的阴寒、戾气、郁结,在这循环不息的气流中被一点点涤荡、融化、驱散。小周天,通了。 道家金丹大道筑基初成,太极十三势的拳意自然在心神间流转,纯阳无极功的真气缓缓裹住周身,形成一层无形无质的护身气场。此刻的我,耳目通明,六感敏锐,屋外虫蚁爬过落叶的细微声响,远处山涧泉水滴落石面的轻响,都清晰入耳,纤毫毕现。我静坐在屋内,如同一尊扎根山野的青石雕像,心不动,神不摇,与终南山的气息融为一体。 便在修行渐入佳境之际,一声粗暴至极的踹门声,骤然撕碎了山间的宁静! “哐当——!” 本就不甚坚固的木门被一脚狠狠踹开,寒风裹挟着浓烈的酒气与杀气,疯狂灌入屋内,月光被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张悍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砍柴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凶光。他身后跟着两个面色凶悍的壮汉,各自握着碗口粗的木棍,三人气势汹汹,摆明了是要今夜把我彻底收拾掉。 “老全!我看你这次往哪儿躲!”张悍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状若疯魔,昨夜与白日接连两次栽在我手里的屈辱,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歹毒,“今天我就劈废你!烧了你的破屋!让你知道得罪我张悍的下场!” 他嘶吼着,高举砍柴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我的肩膀狠狠劈下!刀锋破空,带着呼啸的寒气,势要将我一刀劈伤,以解心头之恨。阿黄瞬间被惊醒,全身毛发炸起,猛地弓起身就要狂吠扑上,却被我轻轻抬手按住了脑袋。 “别动。” 我声音轻淡,稳如山岳,依旧盘膝端坐,连眼皮都未曾抬起。面对这夺命一刀,我没有躲闪,没有起身,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掌,掌心朝前,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啪——! 一声轻响,刀锋精准落在我的掌心。没有硬碰硬的撞击,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太极化劲最精妙的卸力与引动。张悍倾尽全力的一劈,落在我掌心便如同砸进了无边无际的棉花堆里,所有力道瞬间被消解于无形。我手腕微转,轻轻一引、一卸、一送,一股绵柔却磅礴的力量瞬间反震回去。 张悍只觉眼前一花,全身力气骤然落空,重心彻底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脚下一个趔趄,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我面前的青石板上。那把锋利的砍柴刀早已脱手飞出,“嗖”地插进屋外的泥土里,刀柄还在不住地颤抖。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见状,立刻挥舞着木棍冲了上来,目露凶光,想要一拥而上。我周身纯阳真气微微一放,无形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屋内,如同山岳压顶,沉甸甸地落在两人身上。两人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从凶狠变得惨白,浑身僵硬如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神里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见了鬼神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张悍趴在地上,口鼻撞得生疼,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渗出。他狼狈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我依旧端坐不动的身影。月光从门外洒进来,落在我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我双目微闭,气息渊深,稳如泰山,深如沧海,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早已不是凡人所能拥有。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扬言要劈死我的张悍,在看清这一幕的瞬间,整个人彻底懵了。 嚣张碎了,凶横没了,怨恨散了,心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坐过牢的普通人,而是一位真正隐于山野的修行高人。他布下的陷阱、抽出的木刺、挥出的砍刀,在我面前,不过是孩童胡闹一般的笑话。 下一秒,画风骤然突变。 “咚!咚!咚!” 张悍二话不说,当场对着我磕起了响头,额头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慌又怕:“师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混蛋!我不是人!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作恶了!” 我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开口:“起来吧,从此安分守己,好好做人,不要再执迷不悟。” 可张悍却像是钉在了地上,死活不肯起身,反而磕头磕得更凶,额头很快便泛起红印:“我不起来!师父,您收我吧!我想跟您修行!我以前浑、坏、贪钱、心黑,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干过几件人事!可我现在想改!想向善!求您收我做徒弟,带我走正道!” “你心浮气躁,性野难驯,此刻不过是畏惧实力,并非真心向道,我不收。”说完,我便重新闭上双眼,闭目调息,重回坐忘之境,不再理会他。 张悍跪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跪着,从深夜跪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跪到朝阳升起,洒下第一缕金光,始终一动不动,乖得离谱。 第二天天一亮,我开门准备进山采药,刚推开门,差点被眼前的景象逗笑。 张悍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了一身整洁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溜光水滑,手里还拎着一壶热水、几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规规矩矩地跪在我家院门口的石头上,身姿端正,不吵不闹,不言不语,活像一个全自动的跪姿人形摆件。 见我开门出来,他立刻“啪”地低下头,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师父。” “我不收你,回去吧。”我语气平淡。 “我等。”他只倔强地吐出一个字,依旧稳稳跪着,分毫不动。 我不再管他,挎上竹篮,带着阿黄进山采药。我在山间攀折枝叶、挖掘草药,他在院门口跪着;我回到屋里晾晒药材、研磨药粉,他在院门口跪着;我吃饭、喂阿黄喝水,他还在院门口跪着。 路过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谁能想到,昨天还在村里横行霸道、凶得冒烟的张悍,今天居然变成了这般模样,安安静静跪在人家门口,虔诚得比庙里上香的信徒还要规矩,半分戾气都看不见了。 就这么一跪,张悍整整跪了三天三夜。 天不亮就来,天黑透才走,不扰我、不闹我、不添麻烦,每天准时准点报到,手里永远带着热水干粮,安安静静跪着,眼神一天比一天澄澈,一天比一天虔诚,往日的凶顽彻底消散,只剩下悔改的赤诚。 我看在眼里,心知他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的幡然醒悟,恶念尽消,善根初生。道家慈悲,不度无缘之人,亦不弃真心回头之人。他虽从前顽劣,但此刻真心归善,便是一颗值得浇灌的种子。 第四天清晨,我推开屋门,张悍依旧跪在原地,眼眶微红,却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无比。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轻声开口:“你真想修行,真想向善?” 张悍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泪水差点夺眶而出,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郑重:“想!师父,我真想!我想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我想跟着您守山、护村、修心、行道!再也不沾半点恶事!” 我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张悍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磕得无比扎实:“弟子张悍!拜见师父!弟子发誓,此生一心向善,严守规矩,绝不作恶!师父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师父让我守山,我绝不离半步!生生世世,不忘今日初心!” 我伸手轻轻一扶,纯阳真气微送,张悍便自然而然地站起身来,站得笔直,如同刚入伍的新兵,满脸恭敬与虔诚。 “入我门下,先不谈功夫,先学做人。”我淡淡开口,立下门规,“第一,不欺弱,不凌小,不贪不义之财;第二,守终南山,护全村人,敬天地,知敬畏;第三,静心戒躁,忍字当头,善字存心。能做到,便留下;做不到,便自行离去。” “弟子能做到!弟子全都能做到!”张悍大声应下,声音铿锵,没有半分犹豫。 朝阳缓缓升起,金光洒满终南山,照亮了山间的小屋,照亮了我平静的侧脸,也照亮了张悍悔改而赤诚的脸庞。 昔日横行乡里的凶顽,今日诚心归心,跪成忠犬。 我静心修行,道心稳固,收下了修行路上第一个弟子。 阿黄摇着尾巴凑到张悍身边,轻轻嗅了嗅他的衣角,非但没有吼叫,反而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连这只小山犬都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服了,真的改了,真的,一心向善了。 山间清风拂过,林叶沙沙作响,终南山的宁静,终于真正落定。 而我的修行之路,也从此多了一个忠心耿耿、改过自新的追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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