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终南山修行的我不是道士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十九章 笔录明是非 微光暖归途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派出所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白墙、铁椅、规整的笔录本,每一样都精准戳中我深埋十八年的恐惧。 指尖仍残留着草药的涩味与阿黄温热的体温,我坐在冰凉的椅子上,脊背挺直,没有低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对面的警察抬眼看向我,笔尖停在笔录纸上方,没有先问伤人的经过,反倒先开了口:“那只狗,保住了?” 我心头微顿,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丝,低声应道:“嗯,敷了草药,毒暂时压住了,老支书让人守着,不会有事。” “你懂草药?” “牢里跟一位老先生学的,认得出山里的毒草和解药。”我没有隐瞒,牢狱经历是我甩不掉的烙印,与其遮掩,不如坦然。 对面的警察姓赵,是今晚带队的领头人,他落笔沙沙作响,语气平稳,不带偏见,也不带轻视:“说说吧,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清楚。” 我缓缓开口,从张悍三番五次上山骚扰、偷拿村民的东西,到昨夜醉酒骂街、我一再退让,再到今夜他携毒镖上山、瞄准阿黄下死手,一字一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示弱,只陈述事实。 “我没想把他打成重伤,”我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曾在狱中磨出厚茧,也曾为了活下去挥过拳头,可今夜,只是为了护住一只陪我作伴的狗,“他毒镖射出去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阿黄死。” 赵警官听完,没有立刻评判,又调取了山路口的监控——虽距离远,却清晰拍下张悍手持毒镖、冲向泥屋的画面,还有他挥拳在先、我反击在后的全过程。 证据摆在眼前,是非早已分明。 没过多久,张悍被一瘸一拐地带进隔壁房间,起初依旧叫嚣撒泼,可当监控、毒镖、村**名的证词摆到他面前时,他瞬间蔫了下去,支支吾吾承认了自己偷狗、藏毒镖、蓄意伤害牲畜的事实,甚至连之前偷鸡摸狗、骚扰乡邻的旧事,都被一一抖了出来。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晨光透过派出所的窗户,落在笔录纸的字迹上,暖得温和。 赵警官合上笔录,看向我,语气郑重:“全志,你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无需承担刑事责任,也不用赔偿。但动手过重,我们口头警告,往后遇到此类事,第一时间报警,不要自己硬碰硬。” 我猛地抬头,眼底泛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涩意。 十八年,我第一次被人这样清清楚楚地判一个“没错”。 不是劳改犯,不是恶人,不是天生的危险分子,只是一个护着自己狗、正当防卫的普通人。 “谢谢。”我站起身,微微躬身,这两个字沉得压喉,却是我此刻唯一能说出口的话。 “该谢的不是我,”赵警官指了指派出所门口,“谢那些愿意为你站出来的村民,也谢你守住了底线。” 我推门出去,瞬间被一片晨光裹住。 老支书、陈老实和几个村民竟一直守在门口,蹲在台阶上抽着烟,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笑得满脸褶皱。 “我就说咱老全没错!公道自在人心!” “走,回山!阿黄醒了,正扒着门等你呢!” “家里炖了鸡汤,回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七嘴八舌的关心,没有丝毫嫌弃,没有半点疏离,像山间的暖阳,一点点焐热我冰冷的心脏。 我跟在村民身后往山上走,土路被晨光晒得温热,路边的野草挂着露珠,空气里满是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回头望去,终南山的云雾彻底散开,层峦叠嶂清晰可见,远处的警灯早已消失,可昨夜那穿透浓雾的红蓝光柱,却永远刻在了我心里。 那不是压迫的光,是正义的光,是公道的光,是照进我黑暗人生里的光。 回到泥屋时,阿黄果然已经醒了,趴在门口,腿上的绷带还在,看见我,立刻摇着尾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扑进我怀里,舌头轻轻舔着我的手掌,温热又柔软。 我蹲下身,轻轻摸着它的头,眼眶微微发热。 张悍因私藏违禁器具、寻衅滋事、危害乡邻,被依法处以拘留和罚款,短时间内,再也不会来山里捣乱。 我坐在泥屋前的石阶上,抱着阿黄,看着眼前忙碌的村民,看着晨光洒满山野,突然明白。 牢狱洗去的是我的过错,却洗不掉我做人的本心;世人贴的标签是过往,却定义不了我的未来。 这深山虽偏,却藏着最真的人心;这日子虽苦,却有着最暖的陪伴。 我曾以为出狱后是孤身一人、颠沛流离,却不曾想,终南山给了我容身之地,淳朴的村民给了我信任,一只笨狗给了我牵挂。 风拂过山林,带来清脆的鸟鸣。 阿黄在我怀里安稳地睡着,呼吸均匀。 我抬眼望向远方的朝阳,嘴角,第一次扬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过往皆为序章,余生皆是归途。 从今往后,我守着这方山野,护着身边温暖,踏实做事,清白做人,用余生,慢慢赎过往的罪,也好好活往后的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