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陆枭拎着酒葫芦,慢悠悠往自己住处走。
穿过一排木屋,走到门前,手刚搭上门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夜风从山里吹过来,刮得树叶刷刷作响。
陆枭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框,嘴角扬了扬。
随后松开门闩,推门进屋。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他反手关上门,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搁,摸出火折子,点亮桌上的油灯,对着黑暗说:“来了就出来吧。躲躲藏藏的,不像你的风格。”
油灯亮起的瞬间,一柄匕首,抵在了陆枭的颈侧。
陆枭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抬手,用两根手指夹住刀刃,轻轻往外推了推。
“两年没见,一见面就动刀子。表弟,你这打招呼的方式,还是这么别致啊。”
身后的人没说话。
匕首收了回去。
陆枭转过身看着来人。
没有戴面具的凌墨玄,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剑,在油灯的光照下极为英俊。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眼瞳漆黑如墨,眸光冷冽深邃。
那张常年被银色面具遮挡的脸,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俊美无双。
陆枭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真是稀奇啊。两年了,你从没亲自来过我这儿。每次都是派影卫传信,怎么,这次终于舍得露面了?”
凌墨玄没接话,只是走到桌边,拿起陆枭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劣质烧刀子的辣劲让他皱了皱眉,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她呢?”他放下酒葫芦,沉声问。
陆枭挑眉:“谁?”
凌墨玄抬眼瞪了他一眼。
陆枭举手投降:“行行行,不开玩笑。人我已经替你留住了,在西边那间空屋。放心,一根头发都没少,就是受了点惊吓,毕竟又是通缉令又是悬赏令的,换成谁都够呛。”
凌墨玄脸色沉了沉:“惊吓?通缉令和悬赏令,是怎么回事?”
“哟,真稀奇,你不知道?”
陆枭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还以为是你干的,想断了她后路,逼她乖乖回你那儿去呢。”
“不是我。”凌墨玄语气冰冷:“我让士兵传她死讯,是为了让羽国放弃找她,不是让她变成叛国逆犯的。”
陆枭摸了摸下巴:“那就奇怪了。通缉令是羽国刑部直接下发的,听说是临水城送出去的消息,说她被抓当天就通敌叛国,这摆明了是有人要整死她。”
凌墨玄沉默片刻,问:“是谁?”
“我哪知道。”
陆枭摊手,“不过悬赏令那边,我倒是查了查。出价的是秦丞相府的人,得知丞相嫡女未死,又通敌,第二天就出了悬赏。接单的是"黑蝎"你还记得那家伙吗?四年前在离国境内犯案,被你追了半个月,最后跳崖跑了。没想到他还活着,还跑羽国来了。”
凌墨玄眼神一厉:“黑蝎?”
“对,就是那个专接暗花、下手狠辣不留活口的杀手。”
陆枭语气正经了些:“表弟,这丫头在临水城做的那些事,临水城周围的百姓可都传遍了,我不还以为她通敌叛国的消息是你传出去的。怕羽国朝廷得了她这个宝贝,反过来对付你,没想到是临水城里传出去的。”
“如今羽国发布了通缉令,倒是把她直接逼到走投无路了,给我捡了个大便宜呢!”
凌墨玄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夜色中,寨子西边那排木屋隐约可见。
最边上那间是黑的,她应该睡了吧。
“她看到通缉令和悬赏令,什么反应?”他忽然问。
陆枭回想了一下:“很冷静。比我预想的冷静多了。看完之后跟我谈条件,还要了块地,说要自己种田。”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看得出来,她那冷静是装出来的。毕竟被通缉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不也因为被通缉跑到这当土匪头子了嘛。这丫头,骨子里硬得很,我倒是很欣赏呢。”
听到陆枭的话,凌墨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是,这正是她吸引他的地方。
从在临水城药铺里用辣椒粉袭击他,到在城墙上弹琴布疑阵,再到从离国大营里一把火烧了粮草逃走,哪一次,她都没服过软。
“她答应留下了?”他问。
“答应了。”陆枭点头:“我当时还在想怎么替你留下她呢,若是不同意,只能先关起来了,毕竟表弟看上的人,我这个做表哥的,得留着不是。”
凌墨玄转身,看向他:“多谢,她的身份确实也不适合待在离国大营,本来我也想着要不把她送回王府,要不把她送到你这来。”
陆枭笑:“王府就算了吧,你的府里如今眼线一大堆,真要把她送去了,我怕你还没打完仗回去,秦姑娘就得被那些人拆吃入腹了!不过她现在可是羽国的叛国逆犯,江湖上还有人悬赏五百两要她的脑袋。你倒是可以放心了,她现在应该也离不开陆家寨了。”
“你太小瞧她了,她若想走,随时都有离开的本事!我府里的那些眼线,还奈何不了她!”
凌墨玄走到桌边,重新拎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劣酒的辣劲从喉咙烧到胃里,却让他脑子更清醒了。
“呦,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表弟如此夸赞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怪不得她逃出离国大营,你能派影一出来寻她。”
陆枭抢过酒葫芦也跟着喝了起来。
“她不一样!那五万大军什么时候到?”凌墨玄坐下,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最快明天晌午。”
说到正事,陆枭也严肃起来:“裴催立这次是铁了心要救儿子,调了江州驻军的大部分兵力。领兵的是江州总兵刘振,那人我了解,打仗一般,但很会搞场面。这次带了五万兵马来,估计是想一举踏平陆家寨,好回去邀功。”
凌墨玄冷笑:“五万人打一个山寨,倒是看的起你。”
“面子工程嘛。”
陆枭不以为意:“不过表弟,你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那丫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