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
景盛帝旨意一出,殿内群臣皆是目瞪口呆,满面惊容!
五省总督?军政齐管?代帝巡狩?
这真的还是臣子吗?
若说群臣也不是没想过景盛帝会充分放权给贾璟,毕竟一来江南之事太大,不给足够权柄容易被掣肘误事!
二来景盛帝对贾璟的信重有目共睹,总管军务的戎政大臣都封了,更何况其他!
但是群臣万万没想到天子竟然直接将五个省的军政大权毫无保留的全部交给了贾璟执掌!
还给了代天巡狩,如帝亲临这样的特殊授权!
要知道大汉一共也只有两京十三省,这一下子近乎直接让贾璟管了大汉一半地域,还是最繁华富饶的中原一京五省!
自大汉开国以来,哪怕是太祖、成祖时期或是特殊时局,也绝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真就一点都不制衡?
真就半君名副其实?
跪在地上的熊赐履脸色变幻,嘴唇翕动,下意识想要驳斥天子的“乱旨”。
战事紧急,管军管政,节制五省文武官员也就罢了,怎么还给了“如帝亲行,无须请奏”的特殊授权?
只这一句话,就相当于将一京五省的军、政、财、法、官全部托付,
让贾璟对五省包括总督、巡抚、布政使在内的任何地方大员都有权直接罢免、惩处甚至斩杀,而无需事先请旨。
这已经不是“权臣”了,哪怕是储君也少有这般重权在握的!
天子糊涂啊!焉能如此纵容?
还有,贾子玠不是去江南平乱的吗?怎么还管新政、肃吏?难道还要让他在江南常驻不成?
但熊赐履纠结半晌,终究没敢说一个“不”字,因为之前多次朝议他都曾阻碍过贾璟下江南的事,
如今江南出现了这般惊天变乱,他这个阁臣也是有责任的,根本没办法再反对!
再说……反对又有什么用?天子此时哪里会听!
只能蛰伏待机,另想办法!
忠顺王眉头紧锁,面色微变,隐隐觉得如鲠在喉!
不说江南盐商是他的钱袋子,就只他和荣国府的多年恩怨,他也绝不希望看到贾璟的权势越来越大!
但这次有着百官支持,且天子刚才为江南之变忧心的差点晕过去,
此时他一个宗室亲王,是根本不能再违逆圣意,开口谏阻的!
罢了!只能让江南那边这阵子先老实点,避一避这个煞星!
然后找机会,等川陕之地事发,尽快想办法将贾璟调回神京或者其他地方去!
景盛帝目光逡巡过一众臣子的脸上,面色凝然,不见喜怒,见无人反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继续道:
“江南一京五省文武百官,凡有通敌、失职、贪墨、纵寇、畏缩不前、不听调遣、阳奉阴违、敷衍塞责者,无论是谁,钦差所配尚方剑皆可斩之!”
“总督衙门所需粮饷、军械、人手,着户部、工部、吏部全力供应,不得推诿延误,沿途各府、州县,悉听调遣节制。”
景盛帝说完,目光看向贾璟,声音已近嘶哑,却字字千钧,道:
“子玠,江南,朕就交给你了!”
贾璟面色微震,拱手相拜,肃声道:
“陛下放心!臣必竭尽驽钝,为陛下平定江南之乱,扫清江南积弊,复中都之地,安万民之心!”
言及此处,其肃然而起,转过身,高声道:
“蓝玉!”
“末将在!”蓝玉当即出班抱拳应道!
“你立即带十二团营诸将回营,自各营抽调精骑三万,以马国成为主将,施琅、尤世勇为副将,即刻南下驰援金陵,昼夜兼程,不得有误。”
“另命其余各营限两日内完成集结,粮草军械随行!这一次我带耀武、练武、显武三营南下,其余九营由你统帅,留守神京,拱卫京师!”
贾璟沉声命令道!
其他一些具体事务上的事,他还需要和景盛帝商议好,但军队可以先动起来了!
此次南下,他并不打算带太多人马。
一来神京需要足够兵马镇守,二来对付白莲教原也用不着大动干戈!
若不是考虑到后期对于整个江南的清洗以及对五省军队的整顿,他甚至连耀武三营都不打算调动,只三万精锐骑兵足以横扫一切魑魅魍魉!
随着蓝玉诸将的离开,奉天殿中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像是被人悄悄松了半圈。
不少官员暗自吐出一口长气,用袖子拭了拭额角的冷汗,又把笏板重新端端正正捧好。
方才景盛帝差点晕倒的那一幕,还像根钉子似的钉在每个人心口上,谁也不敢在此时轻易开口。
夏守忠这时候,从一旁内监手中接过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景盛帝手边。
景盛帝接过,喝了一口,面色仍苍白得难看,但气息已经缓了过来些。
这时,贾璟看着一旁的太子,面色顿了一下,他上前半步,拱手道:
“陛下,臣有一言。”
景盛帝抬眼看向贾璟。
“太子册封大典,如今只差最后一步,百官朝贺行礼,定君臣之分。”
“臣请陛下,将这一步依礼办完。”不等景盛帝询问,贾璟面色一整,肃声道。
刚才龚鼎孳奏疏来的正巧,打断了奉天殿文武百官朝贺行拜礼的大典环节,
这一礼是定下君臣名分,也是文武百官需要参与的典礼最后一步,
至于午后的内廷受贺以及入夜的颁诏天下,则是和外廷百官没什么关系了!
贾璟此言一出,殿中本已松下来的气氛,又微微一凝。
不少官员偷偷抬眼,面面相觑,这等军情紧急、天子抱恙之际,
他们都快忘了典礼这回事,没想到景国公出征之前竟还想着要定下君臣名分!
贾璟声音沉稳,继续道:
“今日之事,出自江南,变起仓促,是江南官员腐败及臣等失察之过!”
“陛下以社稷为本,心系百姓安危,不避国家大典,一接急报,当即与臣等商议,正是时刻以国家大事为重的贤君气象,虽尧舜犹不及也!”
“太子仁孝,素著朝野,忧心家国,不以己身吉时为重,此亦为储君之德。”
“然国本初立,大礼不可半废,故臣请陛下,将典册之礼如仪办完,以正视听,以安中外人心!”
这其实主要是在给太子洗一洗可能会因江南之事带来的名声污点!
下方众臣,听着那青年不疾不徐的陈情之言,面色变幻,心中已然震撼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