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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刃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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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3章母亲逃婚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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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娘还是夜家三小姐。” 夜依彬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 “我十九岁那年,刚在器盟大比上拿了第三,所有人都说,我是夜家百年来炼器天赋最高的子弟。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从各大宗门的天骄,到修仙世家的少主……可我一个都看不上。”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的笑。 “直到那年秋天,天道宗的南宫玉游历到青冥山。” “他那时已经是筑基后期,娘筑基中期,天道宗年轻一辈的翘楚……长的——” 她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不太疼的词。 “……确实好看。” 夜雨生握紧了拳。 “剑眉星目,白衣胜雪,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痣。娘那时不懂,以为那是温柔。他在夜家住了半个月,说是观摩炼器,却总找机会来见我。” 她顿了顿。 “他送我驻颜丹。” 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瓶身磨得光滑。 “说"美人当与天地同寿,不该被岁月摧折"。他陪我逛青冥山,在山顶看云海,在月下论道,在炼器坊里看我锻剑……他说我锻剑时的样子,像九天玄女落凡尘。” 她声音更低:“娘那时情窦初开,被那些甜言蜜语哄的晕头转向。他说他从未见过我这般特别的女子,说修仙之路漫长,想找一人并肩而行。他说……等回天道宗禀明师长,就来夜家提亲。” “我相信了。” 四个字,重如千钧。 “我们交往了一年,还一同去了一趟江南。” 夜雨生手指紧拽,青色的血管爬上手背。 原来,母亲念念不忘的江南,是这么来的。 “后来夜家和玄剑门联姻的消息传来,要我嫁张轩。我慌了,去找他。他说别怕,他带我走。我们约好,大婚前夜,在青冥山后山的断情崖见。” 夜依彬闭上眼睛。 “那夜我去了,等我的不是他。” 她睁开眼,眼中空茫,像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他的道侣黎青青。” 声音轻下去。 “……原来他有道侣。” 又轻一分。 “原来连孩子都有了。” 泪水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黎青青指着我,"贱人也敢勾引我道侣?"然后一掌拍来……那一掌,震碎了我全身经脉,丹田也裂了。我用尽最后力气激发保命宝符,万里传送符……醒来时,已经在凡界魏国的荒郊野外,奄奄一息。” 夜雨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意翻涌。 夜依彬却轻轻握住他的手。 “后来遇见了你爹。” 语气像从冰面走进春光。 “他是洛里城的城主,一个凡人,却把我捡回去,悉心照料。我伤得太重,修为尽失,跟凡人无异。他从不问我从哪里来,只日日煎药,夜夜守候……” “再后来有了你。” 她看向儿子,眼神温柔。 “你出生那天下着雨,你爹说,就叫雨生吧,春雨贵如油,是好兆头。那八年……是娘这辈子最平静的八年。没有修仙界的尔虞我诈,没有家族的重担,只有你爹,只有你。娘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可是好景不长。” 声音转冷。 “十三年前,太子出游,看到了娘……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夜雨生面色冷峻:“娘放心,太子已经被我杀了。一同参与灭门惨案的人,谁也跑不掉。” 夜依彬还沉浸在回忆里。 “危急时刻,娘激发了夜家的求救符。” 她顿了顿。 “夜家的人还是找来了。两位筑基长老,二话不说就要抓我回去。不管是太子的护卫,还是侯府的人,包括你……都得死。我求他们放过你,不要再去找你,答应跟他们走,永不反抗……” 她说不下去了,掩面痛哭。 夜雨生抱住母亲,掌心贴在她背心,灵力缓缓渡入。 他感觉到母亲体内经脉的惨状——不只是碎裂,是被人用霸道功法生生震成齑粉,又勉强粘合起来。丹田更是千疮百孔。能活到现在,全靠驻颜丹吊着一口气。 “娘,别说了。” 他声音嘶哑。 “我都知道了。” 夜依彬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雨生,答应娘,不要报仇……南宫玉现在是天道宗筑基大圆满,黎青青的背后有元婴长老……你斗不过的。娘只求你平安……” 夜雨生没应声。 他松开母亲,从玉盒里取出那两枚七彩灵果。 果实在昏暗的石室里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晕,映亮母亲惊愕的脸。 “娘,把这个吃了。” “这是……” “能治你的伤。” 不由分说,他喂母亲服下灵果,随即坐到她身后,双掌贴背,运转《太虚凝元诀》。 磅礴的太虚灵力裹胁着七彩灵果的药力,如春风化雨,渗入母亲干涸的经脉。 —— 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石壁上的冰纹结了化,化了又结。 张芊芊守在洞口,从暮色守到晨光,又从晨光守到暮色。 她带来的锦盒还搁在膝上,里面是上好的云锦和灵丹。三天了,她没打开过。 第三天夜里,夜雨生的脸色已经和潭边的霜一样白。 但他没停。 第四天破晓前,七彩光华渐渐敛去。 夜雨生收回手掌,整个人往前一栽,被母亲回身扶住。 “雨生!”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笑,脸色白得透明。 “娘,你试试。” 夜依彬不敢置信地活动着手脚。 碎裂的经脉已修复了七八成,丹田虽然仍有裂痕,但已能储存灵力。 修为恢复到筑基初期——离原来全盛时期的筑基中期还很远。但至少,她是个修士了。不再是个废人。 “这果子……”她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惊痛,“你从哪得来的?是不是冒了很大的险?” “娘别问。” 夜雨生撑着站起来,腿一软,又被扶住。 “只要您能好起来,什么都值。” 母子俩再次相拥。 这一次,夜依彬的拥抱有了力气。她摸着儿子的头,一遍又一遍,像要确认这不是梦。 “雨生。” 她轻声说。 “答应娘,好好活着。江南的桃花,娘不看了,但你要替娘去看。去看春雨如丝,去看乌篷船摇摇晃晃过石桥,去看河面上碎金子一样的波光……然后告诉娘,是不是真和娘说的那么美。” 夜雨生把脸埋在母亲肩头,闷声应道: “好。我一定去。” —— 第五天,守卫冰冷的催促声在洞口响起。 夜雨生扶着母亲走到洞口,天光刺眼。 他回头看着母亲——服过灵果,又经过三天调养,母亲脸上终于有了血色。虽然依旧瘦弱,但那双眼睛里的雾散了些,露出底下春水般温柔的光。 “娘,等我。” 他握紧母亲的手。 “很快,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夜依彬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娘等你……但你一定要小心,不要冒险……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张芊芊走过来,将带来的锦盒递给夜依彬: “母亲,一点心意。” 夜依彬接过,没看锦盒。 她拉过张芊芊的手,褪下自己腕上的白玉镯,给她戴上。 “这是雨生他爹送我的……凡间的物件,不值钱,但跟了我二十年。” 声音哽咽。 “现在给你。” 夜雨生想阻止。伸出手,又停住。 他想说,娘,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到嘴边,看见母亲嘴角那一点浅淡的、欣慰的笑意。 手垂下来。 ——以后再说吧。 张芊芊低头看着腕上的镯子。 白玉温润,边缘磨得光滑。一道细细的裂痕横过镯身,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的。 她没问是怎么磕的。 只是把裂痕转到腕内侧,贴住皮肤。 镯子还带着夜依彬的体温,暖暖的。 张芊芊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委屈”,想说“我会对他好”。 话到嘴边,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 她下意识又去看夜雨生。 夜雨生正望着寒潭方向,望着那座囚禁母亲十三年的山。 侧脸像刀裁的,眼底没有一丝暖意。 张芊芊把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会想知道这个的。 —— “走吧。”柳芸长老在远处催促。 夜雨生最后抱了抱母亲。 转身。 走向飞舟。 他没回头。 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 飞舟升空,青冥山在下方渐小。 夜雨生站在舟尾,望着寒潭方向,望着那座山。 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山影彻底消失在云雾里。 张芊芊走到身侧,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轻声说: “你母亲她……真的美得惊人。” 夜雨生没说话。 他想起母亲转身那一瞬,那张破碎却依旧倾城的脸;想起她说到江南时眼里的光;想起她戴上白玉镯时温柔的侧影。 他闭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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