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韩江篱陪沈云起吃了个饭,直接转战私人影院。
双人座,周围摆满了果盘、零食、饮料,面前是一片大银幕。
影院内隔音效果很好,与此带来的音效也格外震撼。
何况看的是恐怖片,背景音乐带着一种阴森的调子,让整个空间似乎都变得阴冷了几分。
韩江篱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扭头看了眼旁边的空调,“十六度?怎么不把影院开在冰窖里?”
沈云起笑了笑,去将温度调高了些。
顺手把她面前那杯冰可乐换成了热红茶。
“喝这个。”
韩江篱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一点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银幕上,一个长发遮面的女鬼正从电视机里往外爬,音效阴恻恻地回荡在影院的每一个角落。
韩江篱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手里的茶杯握得很稳。
沈云起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她一眼。
“怕不怕?”
“幼稚。”
“那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冷的。”韩江篱把茶杯搁在扶手上,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沈云起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随手盖在她腿上。
“空调刚调高,一时半会儿暖不起来,先盖着。”
韩江篱低头看了眼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拒绝。
电影继续。
女鬼终于从电视机里完全爬了出来,关节扭曲,动作诡异,伴随着尖锐的音效直冲镜头而来。
韩江篱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云起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凉得像块冰。
韩江篱转头看他。
他的视线还落在银幕上,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但那双手握得很紧,掌心干燥温热,像一团不紧不慢燃烧的火。
“看电影。”他语气很平静,可那只手分明有细微的颤抖。
韩江篱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没挣开。
她把目光转回银幕,女鬼已经贴到了镜头前,那张惨白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她觉得有点滑稽,这种片子,吓唬吓唬小孩子还行。
但她的手没抽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沈云起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她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没看她,唇角却微微翘着。
韩江篱收回视线,端起那杯热红茶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再敢动来动去,这只手别要了。”她低声说。
沈云起立马不动了,就那样轻轻地握着,没松开。
电影演到后半段,剧情开始变得拖沓,反复出现的惊吓桥段也失去了新鲜感。
韩江篱打了个哈欠。
“困了?”沈云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有点。”韩江篱没逞强,把茶杯放回扶手,往后靠了靠。
沈云起松开她的手,把那件西装外套往上拉了拉,盖到她肩膀,“睡会儿,结束了叫你。”
韩江篱没应声,已经闭上了眼。
影院里只剩下银幕上忽明忽暗的光,和若有若无的阴森音效。
沈云起把座椅调低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眉骨那道疤在光影交替中时隐时现,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候他没敢牵她的手,甚至连约她看电影的勇气都没有。
只敢以朋友的身份喊她出门吃饭,死皮赖脸地让她陪他逛街。
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要买,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跟她多待一会儿。
现在,好像不需要那些拙劣的借口了。
沈云起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把她的手重新握进掌心。
这一次,不会再来不及了。
韩江篱醒过来的时候,银幕上已经在放片尾字幕了,影院里的灯还没亮,光线昏暗。
她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温热的肩膀上,沈云起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坐直身,抬手揉了揉眉心,“结束了?”
“嗯。”沈云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
韩江篱瞥他一眼,没接话。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掌心温热,连指尖都不凉了。
沈云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你手太凉了,帮你捂捂。”
韩江篱把手收回来,插进自己外套口袋里,“空调温度太低。”
“嗯,怪我。”沈云起笑着站起身,把外套拿起来抖了抖,穿回身上。
走出影院的时候,夜色已沉。
韩江篱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苏叶:老板,庄藤跟踪韩碧彤去了西餐厅。】
隔了二十分钟,又一条。
【苏叶:碰面,谢仁护,无恙。】
又是二十分钟后。
【苏叶:已将庄藤截走,城郊老茶坊。】
见她表情逐渐变得冰冷,沈云起凑了过来,“怎么了?”
韩江篱没躲开,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当看清苏叶发来的那几条消息后,沈云起满是不屑地轻嗤一声。
“庄藤还不死心啊?想用你妹妹来拿捏你。”
他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道:“不过,你就一点也不防着谢仁?”
“防。”韩江篱言简意赅,“需要防他的是我,不是韩碧彤。”
沈云起挑了下眉梢,“也对,毕竟他舍不得伤韩碧彤,却能杀你。”
听出他语气里的那抹意味深长的恨意,韩江篱转头看他一眼。
“你想杀他,是因为他曾杀了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沈云起眸光闪过一抹寒光,又很快消散不见。
“你想说,那是上一世的事,现在还没发生,或许不会发生,我不应该恨他?”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可我见到他就会想起你的死,那些记忆还存在我的脑子里,我无法当做没发生过。”
韩江篱收回视线,将手机揣进兜里,“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但我现在还活着,你如果为了前世的我在今世报仇,我该觉得感谢还是该觉得荒唐?”
沈云起抿了抿唇,盯着她冷峻的侧脸,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像是将压在心底几十年的那些浊气,尽数吐出。
“行。”他妥协道,“只要别让我遇见他,我就当他不存在。”
“嗯。”韩江篱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方才似乎下了场雨,街道上万千霓虹映在路面积水上,在夜色中搅出一滩旖旎浊色。
街上行人纷纷,韩江篱站在路边,忽然有种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感觉。
韩康和施瑶去了郊外养老,弟弟妹妹有个各自的生活,那栋别墅里如今只剩下个老管家。
她第一次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所以也说不清它叫什么。
只知道,胸腔里似乎多了个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