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最热闹的当属山塘街。
时近端午,街上人山人海。各色摊贩沿街叫卖,粽子、香囊、艾草、菖蒲应有尽有。
河道里龙舟列队,旌旗招展,鼓声震天,划桨手喊着号子气势如虹。
林羽护着李清照在人群中穿行。他一手牵她,一手为她挡开人流。
她手很小,在他掌心柔软温热,指尖偶尔轻挠他一下,如小猫撒娇。
“人太多了。”李清照轻声说,往他身边靠了靠,“要不回去吧?”
“难得出来,多看看。”林羽握紧她的手,将她往身边带了带几乎拥在怀中,“有我在,别怕。”
走到卖香囊的摊前,李清照停下脚步。她拿起绣着并蒂莲的香囊细细端详。
香囊用淡粉绸缎制成,绣工精细,并蒂莲栩栩如生,下垂同色流苏。
“喜欢?”林羽问。
李清照点头,眼中漾着光:“绣工很好,莲花也雅致。”
“买了。”林羽掏钱付账,动作干脆利落。
摊主是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笑呵呵说:“公子好眼光,这并蒂莲香囊最配你们这样的恩爱夫妻。祝二位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李清照脸一红想解释,林羽却已接过香囊直接系在她腰间,还仔细调整穗子长度。
“很适合你。”他端详着说,目光温柔。
李清照低头看着香囊,耳根微红,唇角却忍不住上扬轻声道:“谢谢。”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石桥时,李清照忽然指着桥下:“你看,荷花开了。”
桥下河面上,几朵早荷初绽,粉白相间,在碧叶间亭亭玉立如含羞少女。
“比开封的荷花开得早。”李清照轻声说,眼中闪过一丝怅惘,“开封的荷花,要到六月才开。”
林羽看着她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染上一层金辉。
他忽然道:“等以后,我们找个有荷塘的院子住。夏天看荷,秋天采莲,冬天挖藕,春天等新芽。”
李清照转头看他,眼中情绪复杂如深潭起波:“以后……是什么时候?”
林羽正要回答,桥那头忽然传来喧哗声。一群人围在一起争吵声越来越响。
走近一看,竟是漕帮和盐帮的人在对峙。林羽认出了那个虬髯大汉——正是路上遇到的漕帮头目。
两帮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盐帮人多势众,渐渐将漕帮几人围在中间,形势危急。
“我们走吧。”李清照拉林羽衣袖,眼中露出担忧。
林羽正要离开,忽然瞥见盐帮一人袖中寒光一闪——是匕首!直刺虬髯大汉后心!
“小心!”林羽一声轻喝,同时手指轻弹,一颗石子激射而出破空有声。
“当”的一声脆响,石子击中匕首,刀锋偏斜擦着虬髯大汉肋边划过,只划破了衣衫。
虬髯大汉反应过来,反手一拳击倒偷袭者。但盐帮众人一拥而上,刀剑出鞘,漕帮顿时落了下风险象环生。
林羽皱眉,对李清照道:“你在此稍候,莫要靠近。”
“林羽!”李清照拉住他衣袖,眼中满是担忧,“别去……他们人多……”
“放心。”林羽拍拍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抚微笑,“我很快回来。”
他纵身跃下石桥,青衫在风中展开如鹰隼展翅。落地时悄无声息,已站在两帮人中间。
随手一挥,一股柔劲如潮水般荡开,将两边人都推后数步。这一手举重若轻,显露出精深内力。
“诸位,”林羽拱手,声音平静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端午佳节,何必大动干戈?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盐帮头目喝道:“哪来的野道士!滚开!否则连你一起砍!”
林羽不答,伸足在地上轻轻一踏。青石板“咔”的一声,以他足尖为中心裂开数道细纹如蛛网蔓延。
这一手镇住在场所有人。轻轻一踏便裂石板,这份内力已臻化境。盐帮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漕帮虬髯大汉认出了林羽,连忙抱拳:“原来是道长!多谢道长出手相助!”
林羽亮出桃花岛令牌,玉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贫道林羽,持桃花岛令。今日之事,可否看在此令份上就此罢手?”
令牌一出,盐帮头目脸色大变。桃花岛在江南势力深远。他咬牙挥手:“撤!”
盐帮众人悻悻离去,临走前狠狠瞪了漕帮众人一眼。漕帮几人纷纷上前道谢,言辞恳切。
虬髯大汉上前恭敬抱拳:“在下漕帮苏州分舵主雷猛,多谢林道长援手之恩!不知道长可否赏脸与在下一叙?我们总舵主一直想当面致谢。”
林羽看看桥上的李清照,见她点头便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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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帮总舵设在城北,是三进大宅院,黑漆大门上铜环锃亮,门前一对石狮威武肃穆。
雷猛引林羽穿过前院来到后园水榭。水榭临池而建四面通透,池中荷花初绽锦鲤游弋。
水榭中已备好茶点,一位五十余岁老者负手而立望着池中游鱼出神。
老者转过身,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太阳穴微微鼓起显是内家高手。他便是漕帮总舵主万震山。
“林道长,久仰大名!”万震山抱拳笑道声如洪钟,“去年运河边之事,万某一直想当面道谢!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林羽还礼:“万帮主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三人落座饮茶。万震山开门见山:“听闻道长持桃花岛令,不知与黄岛主是何渊源?”
“在下与黄岛主千金已有婚约。”林羽直言不讳。
万震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道:“原来如此!恭喜道长!黄岛主千金才貌双全名满江湖,道长好福气!”
寒暄过后万震山面色凝重起来压低声音:“不瞒道长,近来江南颇不太平。有金国高手潜入似乎在寻找某物。”
“何物?”林羽问。
万震山一字一顿:“《武穆遗书》。”
林羽心中一凛。岳飞遗著精忠报国,怎会流落江南?
“江湖传言,”万震山解释,“《武穆遗书》中除兵法韬略外还载有岳元帅自创的“岳家枪法”。
此枪法刚猛霸道乃战场杀敌之术招招致命。金国若得之如虎添翼必为大患。”
林羽沉吟片刻:“帮主需要贫道做什么?”
“万某想请道长留意金国高手动向。”万震山郑重道目光如炬,“道长武功高强又持桃花岛令,在江南行事方便。若有所发现告知漕帮一声。此事关系江湖安宁更关系大宋安危。”
林羽想起黄蓉临别时的叮嘱,又想到桃花岛令牌所代表的责任,点头应允:“贫道既持此令自当为江湖尽一份力。此事我应下了。”
万震山大喜举杯:“多谢道长!漕帮上下感激不尽!”
离开漕帮总舵时已是黄昏。夕阳西下将苏州城的白墙黑瓦染成一片金黄。
林羽走在回听雨轩的路上心中思忖:武穆遗书现世金国高手潜入苏州这一池春水怕是难以平静了。
但既已应下便当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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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听雨轩时天已全黑,一弯新月挂在天边。
李清照在院中等候,蔷薇架下点了盏风灯。昏黄光晕里她一身月白如月中仙子,鬓边桃花玉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她坐在石凳上手拿书本却显然没在看,目光不时飘向院门。
当林羽推门而入时她立刻起身眼中漾开笑意如春水泛波。
“回来了?”她迎上前,“漕帮找你何事?可有为难你?”
林羽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略去凶险。李清照听完秀眉微蹙眼中露出担忧:“金国高手……武穆遗书……此事怕是不简单。你答应帮忙会不会有危险?”
“无妨。”林羽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能应付。再说我持桃花岛令在江南行事方便漕帮也会相助。”
李清照看着他忽然轻叹一声指尖在他掌心轻划:“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在开封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不是还有你么?”林羽笑将她往身边带了带。
“我?”李清照摇头眼中泛起水光,“我武功低微能帮你什么?只能在这院子里等着盼着你平安归来。”
“你能让我心安。”林羽认真说目光深深看着她,“每次想到你在等我我就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平安回来。清照你就是我的归处。”
李清照眼中泪光盈盈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别过脸声音微颤:“又说这些话……你明知道我听了会难过。”
林羽轻轻扳过她的脸月光下她眼中泪光闪烁如星河倒映。他低头在她眼角轻轻一吻吻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清照,”他低声道声音温柔如夜风,“等我办完这些事我们就离开这是非之地。找个安静的地方种一院桃花挖一池荷塘。你填词我练剑过平静的日子。”
“那你那位黄姑娘呢?”李清照问声音轻如叹息却字字如针,“你已经许了她婚约。”
林羽沉默片刻夜色中侧脸轮廓分明:“我会处理好。清照给我时间。”
李清照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如带雨梨花:“林羽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不是这样重情重义的人。那样的话或许我就不会这样为难这样……放不下。”
她没说完但林羽懂。他轻轻拥住她将她完全纳入怀中。她的身子很软带着淡淡书香和花香在他怀中微微颤抖。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
“不用说对不起。”李清照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一生怕是逃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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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听雨轩主卧内只点了一盏烛火。昏黄的光晕在室内晕开将一切都染上温暖的色调。
李清照为林羽斟了最后一杯桃花酿——这是她去年春天自己酿的用的是苏州最嫩的桃花瓣和最清冽的山泉。
“这酒……今夜喝完就没了。”她轻声说。
林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入喉温热后劲却渐渐涌上。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深的情意。
烛火轻轻摇曳了几下终于熄灭。
月光从窗棂流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李清照走到他面前身影在月光中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没有言语。只有轻轻相拥的温度和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窗外涛声依旧如情人的呢喃如时光的细语。
月光移过窗格照亮床边交叠的衣袂。月白的襦裙与青色的道袍在月华下柔和地融为一体。
夜很静。只有风过竹林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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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林羽醒来时李清照枕在他臂弯睡得正沉。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静静看着不忍惊醒。
许久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她眼中先是一丝迷茫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