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依旧刺鼻。
野狼峪主战场上,零星的枪声不断响起,那是杀倭军在给垂死的鬼子伤兵补枪。
独立团的战士们则三五成群,疲惫而兴奋地收集着战利品。
三八式步枪、子弹盒、水壶、饭盒,偶尔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那是发现了军官的指挥刀。
李云龙和孔捷站在一处相对完整的鬼子掩体上,脚下踩着被炸塌的沙包和焦黑的泥土。
两个老战友浑身都被血、汗、硝烟浸透,脸上黑一道红一道,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只有两双眼睛,在夜空中异常明亮。
孔捷先开了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云龙,你小子......来得真他娘的是时候!”
“再晚半个钟头,你就得给老子收尸了!”
李云龙抹了把脸上的血痂,咧嘴一笑,露出还算白的牙齿:
“你孔二愣子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谢了,老孔,这份情,我李云龙记着。”
他说的坦然,没有客套。
独立团确实是用血肉之躯,为他赢得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孔捷摆摆手,似乎想挥开这略显沉重的话题,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李云龙身后瞟。
那里,白起的炮兵正在收拢火炮,那些粗短的107火箭炮管子、锃亮的意大利炮身,泛着冷硬的光泽。
冉闵的机枪连士兵正扛着沉甸甸的弹药箱穿梭,足足二十几架重机枪,让孔捷差点瞪掉眼珠子。
孔捷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唾沫,眼里的光比刚才亮了好几倍。
他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就给李云龙算起了账。
“老李,客套话咱就不说了,你老李现在是发达了,鸟枪换炮!”
“你看看我这,”
他指了指周围衣衫褴褛、武器杂乱的独立团战士。
“弟兄们苦啊,跟鬼子拼了两天一夜,家底都快打光了。”
“弟兄们帮你打了这么久,这工钱,是不是也该结一下了?”
李云龙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手,也不意外,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问:
“哦?你孔大团长想要多少工钱?说个数。”
孔捷伸出两根手指,又伸出三根,快速地说道:
“两挺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三挺,子弹......一万发!步枪嘛,给个三百支就成!”
“咱老孔实在,这价钱,公道吧?”
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云龙,手心里其实有点冒汗。
他知道自己这算是“敲诈”,但独立团确实急需补充,而且看李云龙这架势,手指头缝里漏点都够他肥一波。
李云龙没立刻回答,目光扫过远处正在默默搬运战友遗体的独立团士兵。
“公道?”
李云龙忽然笑了,“老孔啊老孔,你还是那个抠抠搜搜的样!跟老子还讲什么价?”
他猛地一挥手,对不远处待命的朱勇喊道:
“朱勇!听着!”
“给孔团长清点:重机枪四挺!歪把子六挺!子弹两万发!”
“中步枪六百支,配套刺刀子弹!”
“另外,把咱们缴获的那两门八成新的81迫击炮,连同五十发炮弹,也给孔团长装上!”
这一连串数字报出来,孔捷当场傻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多......多少?”
孔捷的声音都变了调,“李云龙,你他娘的......真成土财主了?还是发烧烧糊涂了?”
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场,孔捷恨不得现在跪下给李云龙磕两个。
刚才外面人多,哥给你跪下了!!
现在的李云龙在孔捷看来,简直就是在世父母。
四挺重机枪,六挺歪把子,足够他编一个像样的机枪连了!
六百支步枪,能立刻补齐独立团的编制。
还有迫击炮!他独立团总共才几门老掉牙的迫击炮?
“怎么?嫌多?”
李云龙斜睨着他,“嫌多老子可收回来了。”
“别别别!”
孔捷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胳膊,生怕他反悔,脸上笑开了花,那点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好兄弟!亲兄弟!我老孔代独立团全体弟兄谢谢你了!”
“你这份情,比山重!以后有啥事,只要你李云龙一句话,独立团绝不含糊!”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李云龙任由他抓着,等他兴奋劲稍过,才缓缓抽出胳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工钱结清了。”
“不过,老孔,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孔捷拍着胸脯,他现在看李云龙就像看一尊金光闪闪的财神爷。
“战场上抓的那些俘虏,不管是鬼子伤兵还是伪军,全归我。”
李云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孔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俘虏?你要俘虏干嘛?”
“按政策,鬼子俘虏要优待,伪军俘虏要教育转化......”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他看到了李云龙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刚才的豪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仿佛万年寒潭,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政策?”
李云龙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我杀倭军,没这个政策。这群畜生,手上沾满了血,不配活着浪费粮食。”
孔捷心里咯噔一下,他瞬间明白了李云龙要干什么。
“老李......”
孔捷换了更慎重的称呼,压低声音,“你可别乱来!杀俘......这事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也会给鬼子口实,他们报复起来更狠!”
“这些伪军,很多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李云龙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谁迫不得已?”
“被他们害死的乡亲迫不迫不得已?被他们打死的独立团弟兄迫不迫不得已?”
“老孔,收起你那套道理!”
“老子只知道,血债必须血偿!对这群连祖宗都能卖的畜生,讲个狗屁的仁义道德!”
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孔捷:
“一句话,换不换?用这些畜生的命,换你独立团急需的枪炮子弹。”
“你不换,我大不了自己去抓,但这些装备......”
孔捷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理智和纪律告诉他,不能同意,这违背了太多原则。
但现实是,独立团伤亡惨重,急需这批装备恢复战斗力,才能继续执行任务,保护根据地。
眼前堆积如山的精良武器,对一支装备破烂的部队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而且,李云龙说得对,这些伪军......确实该死。
他看了看周围眼巴巴望着这边、等着分发新武器的战士们,又看了看李云龙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一咬牙,重重地叹了口气,偏过头去:
“......俘虏都归你,动作......麻利点。”
交易达成。
很快,三百多名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伪军俘虏,以及几十个无法动弹的鬼子伤员,被集中到了一片远离主战场的洼地。
而大批的武器弹药,则被兴高采烈的独立团战士们迅速搬运走。
阵地上气氛诡异,一边是收获的喜悦,一边是即将降临的死亡寂静。
孔捷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方向,专注地指挥接收装备。
但当他亲眼看到杀倭军的士兵将一门门迫击炮、一挺挺重机枪从卡车上卸下,看到那些士兵身上几乎人手一把的“怪枪”和充足的弹药携行具时,眼珠子还是差点瞪出来,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这他娘的哪里是一支几百人的队伍?
这火力配置,这装备水平,简直比他知道的八路军任何一个师都要阔绰!
李云龙这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挖了日本天皇的祖坟?
趁着交接的间隙,孔捷忍不住凑到正在检查意大利炮的李云龙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低声道:
“老李,跟兄弟交个底,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家伙,还有这些弟兄......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这身本事,留在外面当什么杀倭军,太浪费了!”
“回来吧,我跟旅长、跟总部说说,之前的事......总有办法。”
“咱们一起打鬼子,不比你现在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