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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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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33章 你的病,比他们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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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有声音,就那么向内滑开。 张北玄准备敲门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门里不是他想象中的白色墙壁和金属办公桌,而是一股混合着茶香和旧书纸张味道的暖气。 他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的地毯厚得吞掉了他所有的脚步声。四周墙壁全是深色的实木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各种厚度的书籍。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不像院长的办公室,更像某个大学者的私人书房。 书桌后面,一个男人正低头冲泡着一套紫砂茶具。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男人抬起头,冲张北玄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和,像是下午三点的阳光。 “请坐。”他指了指书桌前的一张单人沙发。 张北玄拉开沙发坐下,身体有点僵。他感觉自己坐的不是沙发,是一个精密的身体数据采集器。 男人没有说话,他提起茶壶,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斟入张北玄面前的小瓷杯里。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他做完这一切,才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依旧微笑着看着张北玄。 他完全没提什么“花园”或者“种子”,仿佛张北玄只是一个碰巧路过,进来讨杯茶喝的陌生人。 张北玄感觉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现在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烫,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零点一秒。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赵院长,您好。”张北玄决定主动出击,“我叫张北玄,来自一家人力资源咨询公司。” 赵爱国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项目。”张北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又专业,“主要是针对一些历史遗留的员工档案,进行回溯和确认。其中有一位……叫李明的先生,我们查到他最后的工作履历,可能和您这边有些关联。” 他说完,看着赵爱国,等着对方的反应。 赵爱国脸上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他不惊讶,不否认,也不确认。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像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这种沉默,比吴文国教授的暴怒,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我们想了解一下,您是否对"李明"这个名字,有任何印象?”张北玄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赵爱国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慢,像是怕惊扰了房间里的尘埃。 “年轻人。”他说,“在你继续说下去之前,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张北玄愣了一下。“您请说。” “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太好?”赵爱国问,“比如,容易惊醒,或者入睡困难。” 张北玄的脑子卡壳了。 这算什么问题?剧本上没这段啊。 “还……还好。”他含糊地回答。 赵爱国没有在意他的答案,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调说:“你坐下以后,到现在大概三分二十秒。你的右腿,总共不自觉地抖动了十五次,平均每十三秒一次。” 张北玄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腿。 那条该死的腿,正在轻微地颤抖。他赶紧并拢双腿,强行按住。 “你的眼睛,一共看了七次门口的方向。”赵爱国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这说明,你潜意识里在寻找退路,对目前所处的环境缺乏安全感。” 张北玄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 他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人,所有自以为是的伪装,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笑话。 “你刚才讲述你来意的过程中,一共眨了三十四次眼,语速比正常交流快了百分之十五。”赵爱国继续分析,“这些都是焦虑的典型表现。” “我……”张北玄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用紧张。”赵爱国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在进行我的本职工作,一种……职业习惯。”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说的这个"李明"……”赵爱国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台精密的扫描仪,要把张北玄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什么意思?”张北玄彻底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了。 “我是说,你寻找他,是一种工作任务,还是……一种内心的渴求?”赵爱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性,“你有没有想过,你口中的李明,或许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他可能,只是你内心深处某种缺失的投射。” “比如,你失去的理想,忘却的记忆,或者一个你渴望成为但没能成为的自己。” 赵爱国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张北玄的心防。 他想起了自己刚进公司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想起了面对清理者K7时的恐惧,想起了在教授面前装腔作势的自己。 这个叫李明的人,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这只是老板陈霄画出来的一个饼,一个让自己疲于奔命的幻象? 一股巨大的不确定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张北玄。 他感觉自己脚下踩的地毯,变成了流沙,整个人都在往下陷。 赵爱国站了起来。 他绕过书桌,走到张北玄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很温暖,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孩子,你病了。” 赵爱国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叹息。 “你强迫自己相信一个不存在的人,并把他的"回归",当成你的使命。你试图通过完成这个虚幻的目标,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填补内心的不安。” “你的病,可能比楼下那些病人,都要重。” 张北玄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这个男人。 赵爱国的脸上,没有了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医者看待重症病人的,怜悯和凝重。 张北玄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不是来找记忆锚点的。 他掉进了一个圈套。一个用专业术语和心理学技巧编织的,巨大而柔软的陷阱。 “我没病!”张北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赵爱国没有退缩,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张北玄,就像看着一个在病房里胡闹的病人。 他抬起手,按下了书桌上的一个对讲按钮。 “小王。”他对着对讲器,用那种无可挑剔的平稳声音说。 “带这位先生,去三号观察室。” “他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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