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玄脑子嗡的一下。
HR？
什么HR？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全白，眼神锐利得像要在他身上钻孔的老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吴文国教授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我……我不是……”张北玄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吴文国教授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冷哼一声，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又是你们，人力资源部的。”他语气里的鄙夷和不耐烦，像冰碴子一样砸过来，“我告诉过你们多少次，别来烦我。”
老人用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是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我的记忆，比你们那堆破铜烂铁服务器可靠得多。”
张北玄彻底懵了，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开局。
老板只说这老头不好对付，是个数据主义者。
可没说他早就知道自己要来，还摆出了一副“我早就等你们了”的架势。
“别白费力气了。”吴教授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上个星期，就有个叫银穗的审计员来找过我。”
银穗？
张北-玄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不就是楼下那个被董事长签名吓得撞到操作台的女人？
“她想做什么？”张北玄下意识地问。
“做什么？”吴教授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想在我脑子里，植入一个叫"李明"的虚假记忆。手法拙劣，逻辑漏洞百出，被我当场就识破了。”
老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回去告诉你们的领导，我吴文国的大脑，有最高级别的认知防火墙。你们那些旁门左道，对我没用。”
张北玄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审计部的人，早就开始反向操作了。
他们在抹除李明存在过的痕迹，甚至试图污染这些“记忆锚点”。
而自己，就是那个跟在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打通第一关的新手，兴冲冲地跑到第二关，结果发现boss不仅满血，还提前开了防挂。
这还怎么玩？
“二十年前，我的学生里，就没有一个叫李明的！”吴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炸雷，“数据库里没有，我的脑子里，更不可能有！”
他指着张北玄的鼻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咄咄逼人。
“现在，拿着你那套可笑的"数据回溯"方案，给我滚出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北玄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挫败感比在京大东门找不到面馆时，还要强烈一百倍。
就在他准备灰溜溜滚蛋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嗡。
一下。
这感觉，像是一道电流，从大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是林薇。
张北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插进口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
一条加密信息，已经显示在屏幕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行字。
张北玄的目光扫过那行字，他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他抬起头，迎上吴教授那能杀人的目光。
他想起了陈霄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想起了林薇挂电话前那句“重要的是，那勺肉臊”。
他赌了。
“吴教授，您可能误会了。”张北玄开口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笑意？
吴教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误会？”
“我今天来，不是跟您讨论李明这个人的。”张北玄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那张巨大的实木书桌前。
他学着陈霄的样子，把双手背在身后。
“我们是来……给您送一份资料。”
“资料？”吴教授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我没让任何人给我送过资料。”
“您没让我们送，不代表您不需要。”张北-玄微微一笑，刻意放慢了语速。
他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在模仿一个他完全不理解的角色。
但他别无选择。
“几天前，您是不是在构思一篇论文？”
吴教授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什么论文？”他问，声音里带着警惕。
张北玄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出手机上那行他差点以为是乱码的文字。
“一篇关于，"引力微子在非连续时空中的衰变模型"的论文。”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他说完，紧紧盯着吴教授的脸。
吴教授的表情，第一次凝固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锐利和鄙夷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理解的震惊。
张北玄知道，鱼上钩了。
他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这篇论文的作者……”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吴教授的眼睛。
“叫李明。”
“哐当！”
吴教授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椅子向后滑出，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发出一声巨响。
几本书从书架上掉了下来，摔在地板上。
老人完全没有理会。
他死死地盯着张北玄，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你……”
过了足足十几秒，吴教授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篇论文？”
他的声音不再中气十足，而是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恐惧。
“这……这是我脑子里的一个想法……我连草稿都还没写！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老人伸出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身体摇摇欲坠。
他引以为傲的，比服务器还可靠的大脑，他那道坚不可摧的认知防火墙，在这一刻，被一句话轻易地击穿了。
张北玄看着对方那张因为极致震惊而扭曲的脸，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一种“扮猪吃老虎”的，掌控全场的快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和林薇说话时，总是那么平静。
因为当你手握掀翻对方整个世界观的底牌时，你根本不需要任何情绪。
张北玄挺直了腰板。
他看着彻底破防的吴文国，脸上露出了一个和陈霄如出一辙的，平淡又高深莫测的微笑。
“吴教授，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是人力资源部，主打的，就是一个专业。”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们总能帮您找到，您最需要的人才，和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