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玄的脑子被那句“扣KPI”震得嗡嗡作响。
他看着林薇单手架住那只狰狞的机械爪，脚下的地面裂纹蔓延，而她嘴里说的却是每个上班族最恐惧的词。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旋转的红光把林薇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她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只有嘴唇在动。
“权限冲突。”
清理者K7的合成音再次响起，毫无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最高指令：回收资产，清除冗余。你的行为，定义为阻碍。”
它的红色独眼光芒一闪，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像铁钳一样抓向林薇的肩膀。
林薇没有躲。
她架着切割爪的那只手，手腕猛地一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K7那足以切开钢板的切割爪，被她硬生生向外掰开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攻击她肩膀的铁钳停在了半空。
K7的红色独眼死死锁定在自己变形的手臂上，似乎无法理解这个数据。
“啊！你别过来！”
张北玄被这一下刺激得回了神，他抱着怀里的硬盘，像抱着个炸药包，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排机柜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色厉内荏地大喊。
“我们……我们是人力资源部的！来……来进行员工关怀的！”
周大爷也哆哆嗦嗦地举起手电筒，光柱在K7光滑的金属面罩上晃来晃去。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放下武器！”
清理者K7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叫喊。
它放弃了与林薇的角力，猛地后撤一步。
被掰弯的切割爪发出“滋啦”的电火花，几个关节模块开始重组、校准，竟然在几秒内恢复了原状。
它的红色独眼越过林薇，再次锁定了机柜后面的张北玄。
“识别到目标："冗余人员"，张北玄。”
“执行清除。”
“我操！”
张北玄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黑暗深处跑。
K7动了。
它的脚下喷出一股气流，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直线，绕开林薇，直扑张北玄。
张北玄只感觉一股恶风扑面而来，他甚至能闻到那东西身上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他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道身影就横在了他面前。
是林薇。
她像是瞬移过来的一样，再次挡在了清理者K7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次，她没有动手。
她只是从自己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片。
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色塑料卡片。
她把卡片举到身前，正对着冲过来的K7。
“停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K7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一个急刹。
金属的脚底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两道刺眼的火星，巨大的惯性让它上半身往前倾斜，那张光滑的面罩几乎要贴到林薇的鼻尖。
警报声依旧尖锐。
K7面罩上的红色独眼，射出一道更亮的光束，笼罩了林薇手里的那张卡片。
时间仿佛静止了。
张北玄靠着冰冷的机柜，心脏狂跳，大气都不敢喘。
周大爷也看傻了，手里的电筒都忘了开。
“扫描完毕。”
K7的合成音响起。
“身份确认：董事长办公室，首席秘书，林薇。权限等级……”
机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一个合适的词。
“……未定义。”
未定义？
张北玄一愣。
林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举着卡片，平静地开口，像在宣读一份无聊的报告。
“根据《天启集团内部资产保全及处置条例》，第七修订版，第十一条，第三款。”
她的声音清晰、标准，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
“"清理者"作业单元，执行权限为C级。在遭遇B级及以上权限的独立部门，执行已报备的KPI项目时，应无条件中止当前作业，进行回避，并提交观察报告。”
她顿了顿，看着K7的红色独眼。
“我们正在执行董事长办公室直属的"KPI-001：李明回归计划"。”
“我再说一遍，”林薇的语气微微加重，“中止你的作业，回避。”
整个地下室，除了警报声，只剩下林薇的回音。
K7的红色独眼剧烈地闪烁起来，像一颗快要烧坏的灯泡。
它似乎陷入了某种底层逻辑的死循环。
一个，是来自“董事长”级别的最高指令：“回收资产，清除冗余”。
另一个，是来自公司基础法规的强制规定：低级别单位必须回避高级别单位的KPI项目。
两个指令，源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但执行的逻辑，却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
张北玄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就像“你妈和你老婆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的终极问题，只不过现在答题的是个机器人。
漫长的十秒钟过去了。
K-7面罩上的红光闪烁频率慢了下来，最后稳定住。
它胸前的扩音器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
“逻辑冲突判定……”
“……条例优先级，高于单次任务指令。”
“指令修正：中止"清除"作业，执行"回避"协议。”
话音落下。
K7那只刚刚修复的切割爪，蓝色的电弧彻底熄灭。
它缓缓收回手臂，恢复成普通的手掌形态。
然后，它对着林薇，用一种极其僵硬、极其标准的姿势，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着，它直起身，转身，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原路返回。
“咚……咚……咚……”
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随着它的离开，那撕心裂肺的警报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地下三层，瞬间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张北玄腿一软，顺着机柜滑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脱力感让他浑身发抖。
他看着自己怀里那块冰冷的硬盘，又抬头看向那个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背影。
周大爷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靠着墙，满脸的冷汗。
“刚……刚才那是什么……”老人声音发颤。
张北玄没力气回答他，他扶着机柜站起来，走到林薇身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
“林……林薇小姐，它就……就这么走了？”
林薇收回那张白色卡片，放回口袋，顺手理了理被气流吹乱的衣领。
她转过头，看了看一脸呆滞的张北玄，又看了看旁边失魂落魄的周大爷。
“抱歉。”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级别不够，没资格跟我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