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从洞口升起，古老，纯粹。
它不像吴家那口黑棺一样带着腐朽和血腥，反而像一段沉默了亿万年的代码，冷漠，不带任何感情。
院子正中的黑色洞口里，没有爬出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
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他穿着一身样式古板的账房先生长衫，面容看不清楚，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不断旋转的黑白太极图。
老头的腰杆挺直了，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他指着那个人影，对陈霄说：“这是"门"后的总账房，执掌此界一切气运的流转与借贷。”
“你毁了两份三百年的大额契约，他就是来跟你算账的。”
丫丫拉了拉陈霄的衣角，小声问：“爸爸，那个爷爷的眼睛，好像洗衣机。”
陈霄笑了。
他低头看着丫丫，也小声回答：“嗯，还是个滚筒的。质量不太好，里面有bug。”
他眼中的数据流已经将对方分析透彻。
“【核心组件：气运总账】，【状态：被非法篡改42%】，【漏洞：底层协议与服务器不兼容】。”
“你叫他总账房？”陈霄抬头看向老头，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你们拿着一个被病毒感染的盗版软件，当成宝贝供着？”
那个人影似乎被“盗版”两个字激怒了。
他那如同漩涡的眼睛猛地停转，抬起一只半透明的手，指向陈霄。
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陈霄怀里的丫丫，她那小小的身体忽然变得有些虚幻，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爸爸……”丫丫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是最直接的抹杀，从概念层面，将与陈霄关联最紧密的存在先行删除。
陈霄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总账房”，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丫丫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道柔和的紫光笼罩住丫丫，她虚幻的身体立刻凝实，还在她身上套上了一层可爱的、冒着爱心泡泡的紫色光晕。
“【目标已添加"最高优先级"保护协议】，【禁止任何形式的读写操作】。”
做完这一切，陈霄才抬起头，看向那个总账房。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张开嘴，对着那个方向，轻轻地吹了口气。
就像吹走一粒灰尘。
那个被老头视为最终底牌的“总账房”，那个执掌此界气运流转的恐怖存在，在这一口气之下，身体从脚开始，迅速沙化。
不，不是沙化，是变成了最原始的，一行行的绿色代码，然后像瀑布一样向下流淌，消失在地面。
他那双黑白太"极图组成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想逃回那个黑洞，身体却不听使唤，崩解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到一秒钟，整个院子里，只剩下那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和瘫倒在地的老头。
老头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看着陈霄，眼神里不再是自信或震惊，而是彻底的，无法理解的崩塌。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霄把丫丫抱得更紧了些，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说了，我是来收债的。”
就在这时，整个三号院，乃至整个棋盘街，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天空，在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如同显示器被关闭后的虚无。
一道巨大的裂缝，带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在虚无的黑色天幕上缓缓张开。
那裂缝背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这个世界。
一个声音，不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
浩瀚，古老，冰冷，不含一丝一毫的感情。
“警告……系统出现未知变量。”
“警告……最高权限被非法调用。”
“变量……必须清除。”
老头听到这个声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涕泪横流地朝着天空的裂缝跪拜。
“古神！门后的神明！请您降下神罚！清除这个窃取您权柄的窃贼！”
陈霄没有理会他。
他抱着丫丫，迈开步子，走向停在院门口的夜巡者摩托。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在这片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霄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然后抬头，对着天空那道巨大的裂缝。
“不用躲着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那古老的回响。
“你们的物业费也逾期了，我是来清算的。”
天空的裂缝里，那暗红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
那个浩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种类似“情绪”的波动。
“渺小的变量，过刚易折。”
“你所依仗的权限，不过是这片服务器万千规则中的一条。而我们，制定规则。”
陈霄已经跨上了摩托车，他把丫丫稳稳地放在身前，替她戴好小小的头盔。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头看向天空。
“你若折我，”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紫色瞳孔里，映出那道狰狞的裂缝，“我就把这天，重画一遍。”
与此同时，棋盘街三公里外。
陆明正叉着腰，指挥着一队天衡司的执行员给那堆从吴家爆出来的“石头”贴封条。
突然间，他面前所有的电子设备屏幕同时一黑，然后爆出一连串刺眼的雪花。
“报告！陆队！中心区域能量读数爆表！我们的仪器……烧了！”一个技术兵惊恐地喊道。
陆明猛地抬头，看向棋盘街的方向。
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一种让他汗毛倒竖的压迫感，隔着三公里都清晰地传递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蚂蚁，正在仰望一个正要踩下来的脚底板。
他身边的士兵们已经有些骚动，不少人脸色发白，腿肚子打颤。
陆明深吸一口气，从装甲车里拿出一个全新的，造型更加夸张的肩扛式炮筒，上面闪烁着蓝色的电弧。
他抓起公共通讯频道，对着所有手下大吼。
“慌什么！都给老子站直了！”
“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咱们老板在里面跟人谈生意呢！”
他扛起炮筒，对着棋盘街的方向，狠狠地竖起一个中指。
“听见没？我老板要收天下的房租！你个躲在门缝里偷看世界的，拽什么拽！”
三号院内。
陈霄拧动了摩托的油门。
引擎的轰鸣声中，他没有冲出大门，而是调转车头，直接朝着天空那道裂缝冲了上去。
摩托车的前轮抬起，无视了地心引力，沿着一条看不见的斜坡，向着夜空中的虚无与不祥，发起了冲锋。
“丫丫，坐稳了。”
“爸爸带你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