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虚无，方奇微微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远。
可这虚无太深了，完全看不到丝毫。
这画面，确实很熟悉呢……
他微微眯眼思索。
是在那地下研究所里吧？规则混乱之后，整个世界，就是被这样的漆黑虚无包裹着的。
规则崩坏时，也是这样闪着幽蓝色的碎光……
还真挺像的呢。
他转头看向璃光。
银发少女正怔怔地看着外面。
她坐在小木筏的前端，木桨横放在膝盖上，双手却死死攥着桨身！
方奇眼皮一跳。
银发遮挡住了眼睛，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手臂绷紧，力道看起来要把那根木桨生生掰断了！
……嗯？
他赶紧低下身，在木筏上刻字：
【怎么了璃光？是发现什么了吗？！】
字刻得很快！
璃光下意识地就看向他的刻字，然后仿佛瞬间惊醒一般，整个身子猛地一颤：
“啊！”
她直勾勾盯着方奇的刻字，眼神呆滞，然后猛地摇了摇头。
咬了咬嘴唇，俏脸上就扬起一个笑：
“没有呢主人，只是……又想起之前的事情了！”
“璃光只是想到……”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嘟囔了一句：
“璃光和主人上次在那地下研究所，也是被这样的虚无包围着呢……”
方奇眨眼，然后一笑，立刻刻字：
【还真是，我也想到了！】
【说起来……你不就是在那里学会了控制规则，才创造的这个世界吗？】
【像一点，很正常！】
璃光看着他刻出来的字，眼睛弯了弯……
“嗯。”
她轻轻“嗯”了一声，又转过头，重新望向那片漆黑的虚无……
琥珀瞳和赤瞳又双双失神了。
方奇又刻：
【璃光？】
璃光收回了视线，抿了抿嘴：
“没事的主人，璃光只是发现……”
她有些失落。
“璃光似乎什么都做不到呢。”
啊……
方奇刻字：
【没事！哪能这么一下就找到方法啊！】
“……嗯！”
回去的路上，璃光划桨的力气似乎比来时更大了些。
木筏劈开波光粼粼的海面，朝着海上平台的方向驶去。
方奇坐在她对面，一直看着她。
而璃光……
她总是在偷偷地回头，去看那片越来越远的虚无。
方奇也看向那片虚无。
现在离远了，那里又变成了海天一线。
看起来……璃光想从世界边缘下手？
……
……
回到海上平台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夕阳把半边天烧成了暗红色。
璃光将拆下的小木筏拖上平台，又努力地把它装回了原位。
动作有些笨拙，有几次差点被木桨绊倒……
看得方奇直呼可爱！
她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而失落多久，而是……
“主人，钓鱼！璃光饿了！”
然后她就真去钓鱼了。
坐在平台边缘，两条白生生的腿悬在甲板外晃着，嘴角勾着，托腮盯着海面……
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
而方奇呢，就坐在她旁边陪着她。
【这次能钓上来吗？】
“当然可以！”
这一次璃光的运气确实不错，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她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鱼。
小手捧着那条鱼，她就冲方奇的方向笑得眼睛弯弯：
“主人！晚饭来了！”
然后小跑进木屋，认认真真地做了一顿饭！
这次是鱼汤。
汤炖得奶白奶白的，香气从小木屋里飘出来。
方奇靠在门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闻着那香味……
深吸一口气！
……真是受不了啊！
确实要像璃光这样，对怎么离开多上上心了！
哪怕只是为了他的舌头！
“主人先吃，啊~”
璃光端着碗，冲他的方向一递！
方奇：“……”
璃光则又“嘻嘻”一笑，把碗收回去，自己低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喝。
方奇就坐在她对面，托着腮看她。
……她今天吃得格外慢。
慢到方奇看着她发呆了好久，她都没喝完那一碗。
吃完饭后，她就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空空的碗，又发了一阵呆。
“主人。”
她忽然起身，认真地看向方奇所在的方向。
“璃光再给主人跳支舞吧！”
方奇还没来得及刻字，她就已经“啪嗒啪嗒”地走到了甲板中央，拎起泳装的小裙边行礼。
海面上散落着星光。
方奇微微失神。
就见璃光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踮起脚尖，旋转起来。
银发在夜风中散开。
不过……
方奇抿嘴笑了。
因为她的舞姿比之前还要笨拙一些，脚步有些乱，有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但自家老婆跳舞，好看就是了！
方奇不停地刻圆圈，刻“好”字。
她跳着跳着，喘息声越来越重，额角明显沁出了汗珠！
方奇终于忍不住，刻：
【累了吧？快歇歇！】
璃光看到了。
她停了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主人……璃光……璃光的体力好差了呢……”
她喘息着，声音带着点小委屈。
“才跳这么一小会儿，就累成了这个样子……璃光好没用……”
又开始了！
方奇立刻严肃刻字：
【谁这么跳不累啊！】
【跳的好看！】
【还有，以后不准说自己没用！】
银发少女眉眼弯成月牙。
……
木屋里，那张小木床上铺着那床编织的被子。
今晚璃光说她想睡床了。
方奇看着璃光躺了上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颗银色的小脑袋。
他就坐在床边，像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守着她。
“主人。”
她忽然轻声问，看向他的方向，眼神还是没有在他脸上聚焦。
“我们每天都是这样呢。”
“如果……如果以后的每天也都是这样，主人愿意吗？”
她的睫毛在发颤。
方奇立刻就刻：
【当然！只要和璃光在一起就好！】
璃光凤目微微失神，然后抿嘴：
“那……主人会一直这么喜欢璃光吗？”
她喃喃着：
“哪怕璃光变笨了，变得不厉害了连跳舞都跳不动了……”
方奇又刻：
【主人就喜欢笨笨的你。】
“真的吗？”
【真的。笨笨的才可爱。】
【你看主人我，不也是个笨蛋吗？笨蛋配笨蛋，刚刚好。】
璃光盯着那些字，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老高。
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主人确实是个大笨蛋呢。”
方奇：“……”
好好！笨笨笨！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主人，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璃光的？”
方奇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仔细想过。
是在那木屋里，她自毁核心把幽蓝色晶体递到他手心里的时候？
还是更早，是在游乐园把星星钥匙扣递给她的时候？
又或者……
穿越前，对着屏幕上的璃光“嘶哈”的时候？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刻下：
【可能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吧。】
璃光看了一眼刻字，又看着他的方向，不说话。
方奇挠了挠头，继续刻：
【那时候就觉得，这个银发异瞳的小姑娘真好看啊！】
【虽然她下一秒就要戳我眼睛，但我还是觉得她可爱！】
“……噗嗤！”
璃光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把被子提了提，遮住了翘起的嘴角。
“主人，璃光也是呢……”
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从第一眼起，璃光就只想和主人永远在一起了……”
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方奇趴在床边，失神地看着她的露出的半边脸。
……这是的，净说这些让人心动的话！
……真想抱抱她啊。
只是可惜，还要过一段时间呢，现在还不……
……嗯？
视野中出现了一抹猩红。
方奇眨眨眼。
……璃光？
他立刻定睛看向床上的银发少女，然后……
目光一滞。
那张娇俏的脸蛋……好白。
……不对！
他瞳孔一缩！
白得有些过分了，已经不只是累出来的苍白了！
方奇猛地直起身子，直直盯向璃光的脸蛋！
他这时才发现，银发少女的嘴唇泛白，失去了血色！
凤目半睁着，瞳孔却有些散……？
等等？！璃光这是……！
忽的，他的鼻尖也捕捉到了一丝淡薄的气味！
腥甜的味道，正从被子的缝隙里里散发出来了……
一缕一缕……
是……血腥味吗？
咦？
方奇怔怔地看向床上的银发少女。
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缓缓移到她盖在身上的被子上。
月光很暗，暗到那抹红并不显眼。
方奇这才发现……
刚刚的那抹猩红色，并不是从她的赤瞳里冒出来的。
……是她的被子！
猩红正从她脖颈被盖住的的位置上，慢慢渗出！一寸一寸地蔓延！
而床头的地板上……
他缓缓低头。
还有一小片猩红粘稠的反光液体，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扩散。
……？
他一时间呆住了。
……啊？
什么意思？
啊？！
等……！
“璃光？！”
他猛地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床上的银发少女，失声喊了出来！
站起来后才看到，她枕头的另一边，正放着那枚贝壳刀！
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是……？！璃光你……！
他猛地扑到床边，就想要掀开被子！
但手却从被子上穿了过去，只抓到一片虚无！
他什么都碰不到！！
那染血的被子就在他眼前，可他却连把它揭开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看着那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大，身体在发颤！
“璃！！光！！”
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脑袋在发闷！
但璃光听不到！
他立刻用那根断掉的指头，在璃光枕边的木板上疯狂地刻！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璃光！回答我！！！】
木屑飞溅！
而璃光……她终于动了。
她努力侧过头来，看向枕边。她在努力看向几行刻字，眼神迟缓聚焦……
然后……
“呵呵……”
她忽然笑了，很轻的笑。
“……还是被主人……发现了呢。”
声音细若游丝，好虚弱……！
“璃光本来……”
“想就这么……无声地和主人告别的……”
方奇看着她这副模样，大脑一片空白。
血已经染红了她白皙的脖颈，浸透了她的银发。
……他应该看惯了死亡的。
他应该，看惯了死亡的！
但这也太突然了？！
为什么啊？！
明明……刚刚他们还聊的那么开心！！
他伸手就想去捂住她的伤口！
……却只能穿过她的身体！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一点点地流！
不是……！！
璃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