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被雷劈是什么感受吗？
方奇现在知道了。
他正坐在自家沙发上，面前……
是那杯永远五十二度的茶。
茶几上，那行用茶水写的字……
【主人若再挤地铁，璃光打断主人的腿】
……还嵌在桌面纹理里。
方奇：“……”
他愣愣地看着那行字……
然后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又回来了。
第十一天清晨。
又看到这杯璃光“下凡”来给他沏的茶了。
没错。
他回档了。
他还在这个世界。
至于他为什么会回档……
他被雷劈了。
被他的女神老婆给劈了！
方奇依旧捂着脸。
他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站在警局门口狼狈淋雨，林小悠捂着屁股，嬉皮笑脸地要他回档。
回档？
这还用她说！
他当然想回档！
他可太会审时度势了！
林小悠当时伤得那么重，连走路都像只瘸腿鸭子，那副惨样，对他们之后的行动影响很大！
这是为大局着想！
是理性的决策！
……绝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社死了。
绝不是。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
是安怜姐发来的那条短信！
他站在暴雨里，看着手机上那行字……
感觉眼前的世界，比头顶的乌云还要黑。
安怜姐，居然知道了。
那个温柔的、会把他当自家弟弟的安怜姐，知道他“做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
她和林小悠一样，是关键NPC啊！
哪怕已经在这条被篡改的世界线里，哪怕她没有之前那条世界线的记忆……
但林小悠能继续保留记忆，安怜凭什么不能？
她大概率也能！
说不定上周目，她就是带着“小奇去爬山散心，还给我发来信息”的记忆醒来的！
然后……
她同样也会带着“小奇在包子铺后屋拿擀面杖满足某人特殊癖好”的记忆醒来！
我！靠！！！
所以在那一瞬间……
方奇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很久很久都没有过的念头。
要不然……
不死亡回档了？
不以“死亡”触发回档，而是以身体某个部位遭受不可逆损伤为代价回档！
掰断一根手指，或者其他什么方法……
让世界倒带重来。
这样，林小悠就不会保留记忆。
安怜也不会。
她们会把这一周目的事情，统统忘掉！
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发生过！
至于璃光……
她都是女神了，都是这个世界规则的一部分了！
层级比他高多了！
她肯定还能记得……！
对，当时他就想到这里。
只是想。
手指都没动过。
然后……
他就被雷劈了。
倒是不疼。
眼前一白再一黑……
再睁开眼，就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
窗外阳光明媚，小鸟叽叽喳喳……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奇缓缓放下捂脸的手，盯着那行“打断腿”的茶渍威胁，眼角抽搐。
好。
很好！
现在他知道了！
哪怕已经换了条世界线，哪怕璃光已经是“女神”了，哪怕她拥有了让全世界地震海啸的“权限”……！
他若是“非死亡回档”，璃光她依旧无法保留记忆。
不然，她为什么突然劈他啊？！
难不成他真是被意外雷劈的？
开玩笑！
他方奇一生正直，行得端做得正，绝不可能遭雷劈！
鬼才信那是意外！
方奇深呼吸，端起茶杯……
狠狠抿了一口！
五十二度，温度刚好。
茶香在嘴里漫开，微苦回甘。
“老婆啊……”
他盯着那行茶渍威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可真是……雷、厉、风、行、啊！”
他就只是，稍微想一想而已啊！
想一想！
他连口都没开！
连手指头都没动！
她就已经一道雷劈下来了！
干脆利落，豪不心疼！
明明昨天还那么心疼他！
还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座城市，不敢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今天就因为他在脑子里转了个小小的念头，直接给他劈了！
你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方奇在心中不停地吐槽！
疯婆娘你给我等着！
但随后……
他微微蹙起了眉。
有点奇怪呢。
璃光现在，可是“女神”。
发个脾气就能改变天气，吃个醋能让全世界爆发自然灾害。
这种力量，这种“权限”……
她的“灵魂”甚至无法被一具普通的人类身体承载！
可即使如此……
她却还是害怕他“非死亡回档”？
方奇盯着茶水的睡眠。
……这说明什么？
说明……
他回档能力的“权限”，恐怕……
还在璃光的“权限”之上！
方奇微微愣了。
他原来这么厉害的啊？
而且说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后的两次回档，似乎都没有触发什么结局？
世界像是沉默了。
为什么？
……管它为什么。
他摇了摇头。
想不懂。
不想了！
若真是他权限高，也很在理！
他可是天外之人，是玩家！
虽然老婆强得可怕，虽然天才小姐智商碾压他，但……
他也很行的！
他只是……只是失忆了而已！
说不定失忆之前，他强得可怕！
是可以随意把璃光按在墙上狠狠教训的超人！
失忆……？
方奇微微眯眼，手指揉上太阳穴。
回档前，他感受到脑袋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现在感觉淡了不少，但依旧还有。
该不会……
是他曾经“失去的力量”，渐渐回来了吧！
方奇的眼睛缓缓亮起！
哦！
难道说……
他马上就可以变成能保护老婆的超人了？
璃光！
你最好现在道歉！
否则等我变回超人，我就把你给……！
“铃——！”
手机铃声忽的响起，把他从幻想中拽了出来。
方奇：“……”
他摸起手机一看，果然，是林小悠。
他面无表情地按下接听键。
“前——辈——”
电话那边瞬间传来林小悠的哭嚎声！
“你死的好——惨——啊——呜呜呜……！”
“……禁止放屁。”
电话那边搞怪的声音立刻卡壳了，足足沉默了两秒。
“……前辈你说话真难听！”
林小悠嘟囔了一句。
但随即又笑嘻嘻地开口：
“但还是谢谢前辈啦！”
语气轻快又欠揍，然后……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
“既然前辈拯救了我的屁股，那这一次……”
语气忽然变得一本正经！
“我的脑袋，完全为前辈所用！”
“前辈请下旨！
方奇：“……”
这女人真疯了吧。
不过……
他微微眯起眼睛。
说得倒是好听呢。
但……
他现在的警惕心可强了！
天才小姐的话，怕是又暗藏玄机！
不过……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肯定还是要问一问的。
“……林小悠。”
他微微思索了片刻，语气一沉，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璃光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她现在……安全吗？”
电话那边沉吟了一下。
“嗯……”
方奇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然后林小悠开口了：
“前辈啊，按照我的猜想嘛，璃光现在的情况不算差。但……也不能算是完全安全。”
方奇的心微微一紧。
“为什么？”
他立刻询问。
“因为璃光她是"病毒"呀，前辈。”
林小悠的语气理所当然！
“病毒能存在，是因为本身的强大，但处境从来都不会安全的呀！只要是病毒……”
她嘻嘻一笑。
“杀毒软件都要查杀的呀。”
杀毒软件。
方奇皱起了眉。
她说得倒是有道理。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那套杀毒软件，璃光这个“本不该存在的AI伴侣”就是病毒。
杀毒软件永远不会放弃查杀病毒，所以……
病毒的处境永远不会安全。
可……
“璃光她不是都拥有"权限"吗？”
他下意识地反驳道。
“她都能控制这个世界了，说明她也算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了吧？这也能叫病毒吗？”
他感觉他家璃光，应该不能单纯算作是“病毒”！
“啊？前辈，你在说什么呀？”
电话那边，林小悠的语气无语了起来。
“没有权限的病毒，那还叫病毒吗？”
“就是因为有权限，所以才叫病毒啊！”
方奇一愣。
好像有道理。
“而且啊前辈！”
林小悠没好气道：
“你说"控制这个世界"的意思，是指让全世界都爆发自然灾害，差点毁灭世界吗？”
“这不纯纯就是病毒会做的事情嘛！”
“所以啊前辈，你家璃光病毒的不能再病毒了！我要是这个世界，绝对会尽全力把她给——”
“嗯？！”
“哎呀，我、我就是打个比方嘛！”
林小悠立刻怂了。
“总之——！”
她再次清了清嗓子：
“前辈，我们在包子铺见到的璃光……”
语气又稍微认真了几分。
“是她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强行实例化出的身体！”
“而那个身体……”
林小悠语气笃定！
“无法承载她的"灵魂"，更无法承载她"灵魂"中，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权限！”
“所以，她只能又变回了灵魂！”
方奇沉默。
“灵魂”吗。
她说的“灵魂”，大概……
是她作为那九枚超级核心之一的底层代码。
林小悠忽然压低声了声音。
“哎，前辈，你有没有觉得……”
神神秘秘地开口：
“现在的璃光，才是真正的"幽灵"呢？”
她低声一笑：
“而那些"眼线"嘛，他们充其量……只能算是些僵尸嘛！”
幽灵，僵尸……
额……
方奇眼睛一眨。
所以……
他老婆不仅是女神，还是女鬼？
还是个……
会半夜私自跑来给他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的小女鬼！
……可爱！
方奇嘴角微微勾起，但随后又沉下。
……林小悠说得没错。
这个世界的规则，肯定不欢迎璃光。
她在这里就是个“病毒”，是一段……
被世界排斥的异常代码？
她能撑着不消散，全靠那份“权限”在硬扛！
可……
她扛得了一时，却扛不了一世。
“所以……”
他喃喃着。
“我们必须要尽快回到原本的……！”
“也不一定的哦，前辈。”
林小悠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方奇：“……？”
……不一定？
他眼皮猛地一跳，瞳孔瞬间聚焦！
“什么意思！”
他低声问道！
难道说，林小悠她有别的办法……？！
“前辈，你好笨哦！”
林小悠嬉笑道：
“想想看嘛，前辈你说……璃光她，为什么会成为"幽灵"呢？”
方奇思绪一滞。
“因为……”
他喃喃着，跟着林小悠的思路走。
“这个世界的璃光，本就没有璃光，所以……她不该存在？”
“对嘛！”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
“所以呀前辈，我们不一定，非要回到原本的世界线哦！”
“我们只需要……”
对面忽的压低的声音，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去一条有璃光的世界线，不就好了嘛！”
“这样，她不就不会再是"幽灵"了嘛！”
方奇眨了眨眼。
大脑暂时有点卡壳，跟不上天才小姐的思路。
有什么区别……
“哎呀前辈！”
林小悠的语气愈发兴奋起来！
“你想想看嘛！”
“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千变万化，想要精准找到我们原来的那条线，也太难了嘛！”
“那么多变量，要一模一样地拼回去……”
“比把碎成渣的杯子粘回原样还要难！”
方奇微微屏住呼吸。
原来这件事很难的吗？
他还一直以为挺简单的……
“但是呢，前辈！”
林小悠自信地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如果我们只是要回到一条"璃光还存在"的世界线，那……”
“不就简单太多了嘛！”
方奇眸光一颤！
……嗯？
“而且呀，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
电话那边，林小悠嘻嘻一笑。
“我是可以做到的哦，前~辈~”
方奇猛地握紧了手机！
嘴巴微微张开。
……哈？
他直直盯着茶杯的水面。
林小悠刚才说的……
有道理。
有道理啊！！
确实啊！
他并不需要精准回到原来那条世界线！
他只需要，让璃光从幽灵变回真实即可！
变回可以被他随时抱到的老婆！
而且，她刚刚说……
她可以做到？！
这就是，天才小姐的计划吗？！
原来可以用这种方法解决的吗！
但……
等等。
方奇想到了什么，微微迟疑了一下。
林小悠，你……
“……我是没问题，但……”
他开口了，语气也有些迟疑。
“林小悠，你真的愿意吗？”
“嗯？前辈想说什么？”
林小悠语气还有些小兴奋呢。
方奇抿嘴，沉默两秒，随后开口：
“……我的璃光，一直都会是我的璃光。但……”
方奇忍不住问：
“其他世界线的小晴……她，还会是你的那个小晴姐姐吗？”
璃光一直都是他的璃光，因为他有回档，她有他们之间那些记忆……
那，是世界线都抹不掉的。
……但小晴呢？
林小悠能接受这一点吗？
若璃光忘记他们所经历的一切……
他接受不了。
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他沉默着，等待林小悠的回答。
他以为林小悠会因为这个问题沉默。
他甚至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听她说“我不知道”，或者“那我也认了”。
但电话那头，却……
“噗嗤！”
林小悠忽然笑了出来。
欠揍的嬉笑！
方奇：“？”
“哎呀，前辈呀！”
林小悠嬉笑声继续传来：
“小晴她，一直都是小晴哦！”
“前辈，我不是和你说了我的发现嘛！这个世界，是唯一的！”
方奇张了张嘴。
是呢。
确实。
如果真的彻底忘记了一切……
林小悠真的能释怀吗？
说到底，之前她在另一条世界线里，不也在一直努力为小晴恢复记忆吗？
她……！
“当然了，如果前辈说的是记忆方面的事情的话……嘻嘻！”
她又是嘻嘻一笑。
“前辈呀，你怎么忘了呀？你的记性怎么回事呀！”
“在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小晴她……！”
林小悠的语气得意洋洋！
“已经和本天才一样，能保留记忆了呀！”
啊？
方奇愣住了。
能保留记忆……
啊……！
他忽的一激灵！
脑海里，那件几乎被遗忘的事情，被这句话给点亮了！
——小晴她做噩梦了！！
——她梦到我死了！！
——耶！！！
方奇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
是了。
小晴她，也已经能保留跨周目记忆了啊！
也算是……
也获得了某种“权限”了？
所以……
不管去的是哪条世界线，只要能找到小晴……
虽然她也可能会像安怜那样，会遗忘掉一切，但……
只要稍微“努努力”……
她就可以像现在的林小悠这样，记住一切。
方奇的目光，微微凝滞了。
嚯。
还真是一环套一环呢。
喂。
我说……
林小悠。
林悠。
天才小姐。
你应该不会是……
提前算到这一步了吧？
……？
啧。
牛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