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前辈，最近的充电桩被昨晚的雷暴雨劈坏啦，我们只能去更远那个了。”
林小悠一边开车，一边无奈道。
方奇正在用手机查询。
最近的那个确实标着“故障维修中”。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因极端天气导致设备损坏”。
他嘴角抽了抽，把手机往座椅上一丢。
“……这还不是怪你！”
林小悠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我、我这也是为了研究嘛……”
研究……
说起来，光顾着想回去了，他还没问林小悠这两天研究了什么呢！
“你都研究出什么了？”
方奇眯起眼，盯着后视镜里那张心虚的小圆脸：
“说来听听！”
“嗯……这个嘛……！”
林小悠“嗯”了好一阵，最后……
“哎呀前辈，这解释起来很麻烦的！”
“前辈不会要剽窃我的研究成果吧！”
她说着从后视镜里瞪向方奇！
方奇：“？”
啊？
他一懵。
我吗？
但随后林小悠眨了眨眼，又嘻嘻一笑：
“不对，前辈不会剽窃的，因为说了前辈也听不懂！”
方奇：“……”
你特么……
啧。
她说得确实有点道理！
那些什么权限、什么规则、什么世界线变动之类的……
他确实听不懂！
……算了！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座椅里。
还是那句话，等回去之后……
让他的女神老婆给他解释！
她可是这个世界的女神大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
而且肯定不会不耐烦！
到时候把她抱怀里，一边捏她软乎乎的脸蛋一边听她讲……
不比听林小悠在这儿云里雾里地绕圈子强？
他看着车窗外慢慢后退的行道树，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老婆，快回来吧！
……
充电桩的位置偏僻得很，周围是一片荒草地。
除了孤零零立在路边的一台自助充电桩之外，连个休息站都没有！
环顾四周，周围就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林小悠把车停好，下车插上充电枪，扫码启动，然后盯着充电桩屏幕看了几秒……
她就用力拍了一下充电桩的外壳！
“……怎么是慢充桩啊啊！”
小圆脸都垮了下来！
“这种东西居然还存在的吗……？”
方奇从另一侧推开车门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腿脚。
山里的空气比城里凉了好几度，倒是醒神。
“功率太低了，充满要好久，算了，稍微充一下，能过去就好了……”
林小悠还在那儿嘟囔。
然后从车里翻出两瓶矿泉水。
“前辈，给你！”
把其中一瓶朝方奇丢过来。
“我们得等了。”
方奇一把接住，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没有车的公路。
天空干干净净，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混着风吹过荒草地时那一片沙沙的响。
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虽然是在这荒郊野岭的，但……
还真是久违的放呢！
这要是在另一条世界线，这时候……
怕是大运直接撞向充电桩了吧！
“前辈。”
林小悠忽然开口。
嗯？
方奇扭头看向她。
她靠在车头另一边，手里握着矿泉水瓶，也仰头看着天空。
“你说……”
她的表情竟微微有些认真。
“如果我们真的回去了，这条世界线会怎么样？”
方奇一愣。
他垂下眼帘，看着瓶子里微微晃动的水。
这谁知道？
说实话，他现在都还没搞明白……
这里究竟是只能存在一条的世界线，还是……
共同存在的平行世界？
如果是平行的，那他们走了之后，这里的人是不是还照常生活？
安怜姐是不是还会每天下班回家，被小侄子抱着腿喊“叔叔下次还来”？
林小悠的爸妈是不是还会催她九点前回家，她弟弟是不是还会和这个世界的“她”抢煎蛋？
“……不知道。”
他如实说。
林小悠转过头来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
“也是呢。前辈连鸡兔同笼都做不出来，确实不知道！”
方奇：“……”
非得揭我老底是吧！
没完了！
你……！
忽的一阵风刮过来！
充电桩旁边，那棵歪脖子树毫无征兆地猛晃了一下！
“呼啦！”
一根细长的枝条甩了过来，正正拍在林小悠的脸蛋上！
“哇呀——！”
林小悠整个人往后一跳，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脱手！
“疼疼疼！！！！”
她捂着被拍红的左脸，杏眼瞪得溜圆！
然后猛地一抬头！
“璃光你欺负我！”
当场冲着天空就嚎了起来！
“我说的可是实话！前辈就是连鸡兔同笼都做不出来嘛！”
方奇：“……”
他没再理会她的哀嚎，而是微微挑眉……
看着那根还在轻轻晃动的枝条，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刚才那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又恢复了几乎无风的宁静。
老婆，怎么感觉……
你又“变强”了？
之前还只能全世界胡乱天灾的……
现在，居然连用树枝精准抽脸这种“微操”，都能做到了？
这么厉害的？
老婆威武！
这“女神”的熟练度，涨得还挺快！
……
充了大概一小时。
电量还没完全充满。
但足够抵达目的地了。
林小悠气呼呼地拔了充电枪，两人重新上车，粉色剁椒鱼头再次驶上公路。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从郊区变成乡村。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绿油油的稻子在风里翻着浪。偶尔有几栋农舍从树影间一闪而过，白墙灰瓦，门口还晒着一排花花绿绿的被褥。一头黄牛被拴在田埂边的木桩上，慢悠悠地嚼着草，尾巴一甩一甩地赶着苍蝇。
方奇靠在车窗边，看着这些一点点往后退的风景。这条路他其实已经走过很多次了。在另一条世界线里，他坐过璃光开的车、坐过林小悠飙到五百码的爆改鱼头、也坐过出租车。但每一次他都没怎么认真看过窗外——不是在紧张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就是被林小悠的飙车甩得晕头转向，根本顾不上看风景。这还是第一次，他能安安静静地、仔仔细细地把这条路看一遍。
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慢悠悠地堵在前面。林小悠也不急，就这么跟在后面慢慢蹭。方奇拉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往前看了看，想确认一下路况。
忽的一阵风迎面吹过来。
不算猛烈，但力道精准得很——正好把他探出去的上半身又给推回了车里。车窗随后被一阵气浪带着“砰”一声关上了，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方奇老老实实地关在座位上。
方奇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安全带，又看了看那扇被风关上的车窗。
……知道了知道了。
他在心里连声保证。不探了不探了，安全第一。以后坐车绝不把身子伸出去，行了吧？
车窗外，雨声又小了一点。
林小悠从前座传来一声嘟囔：“不公平……凭什么对我就是用树枝抽脸……”
方奇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一抽。
璃光没把你那小脑袋抽下来，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他们经过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通到尾，街边蹲着一条黄狗，看到车过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尾巴懒洋洋地在地上扫了扫。
林小悠把车停在路边唯一一家亮着灯的小面馆前，说肚子饿啦。
方奇跟着她走进去，面馆不大，四张木桌擦得干干净净。
老板是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大叔，热情得很，一边擦桌子一边招呼，说他们家的牛肉面是镇上最好吃的，汤底是早上五点就起来熬的。
林小悠大方地点了两碗，还特意叮嘱她的那碗多加香菜。
吃到一半，窗外的天放晴了。
西斜的阳光穿过玻璃照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林小悠抬起头看向窗外，嘴角还沾着一小片辣椒油。
她忽然笑了，指着那片湛蓝的天说：
“前辈，你看，天晴了。”
“璃光是不是也觉得这家面很好吃？”
方奇看着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还真是，她大概也觉得好吃。
是吧，老婆？
窗外微风吹动树叶，沙沙地摇了摇。
……
吃完饭回到车上。
天边的云层已经散开大半，露出大片湛蓝的天。
方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田野和远处连绵的山脊线……
心情还挺轻快的！
看来老婆心情真不错！
“……真舒服啊。”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老婆，等我们回去之后……
也开车去自驾游吧？
就我们两个人，想去哪去哪。
不带林小悠！
远方的云层悄悄散开，露出一道浅浅的彩虹。
……
下午快六点的时候，他们终于开到了山脚下。
粉色的剁椒鱼头停在路边，方奇推开车门，山里的凉风立刻灌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
他抬头看向那座山。
还是那副郁郁葱葱的模样，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又回来了。
这片山、这条路、这条通往小木屋的蜿蜒山路。
他可太熟悉了！
他掏出手机，对着山拍了一张照片，然后……
给这个世界的安怜发了过去。
【方奇：安怜姐，我出来旅游了。】
安怜很快回复。
【安怜：散散心也好，注意安全。山里晚上凉，你带外套了吗？】
方奇看着这行字，抿了抿嘴。
果然……
安怜姐已经完全不记得这座山了。
现在的她……
就像是个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人。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
也好。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反正快回去了。
“前辈，快上来啊！”
林小悠已经跑到前面去了，站在上山的入口处冲他招手。
方奇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山路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偶尔踩断枯枝时清脆的“啪”，还有林间深处不知名的鸟鸣。
空气好得不像话，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他走过一段被树根拱得微微隆起的小路，跨过一条几乎干涸的小溪。
每一处都和记忆里对得上，又每一处都有细微的不同。
这里的苔藓更厚了……
那边的树枝长得更低了些。
走到一半，一段粗壮的树根横在路中间。
这里的一切……
也悄悄地变了样呢。
终于，本该豁然开朗出现小木屋的地方到了。
方奇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前方。
那里……
什么都没有。
原本应该是木屋的位置，如今长满了灌木，野草长到齐腰高，几棵碗口粗的树随意地立在草丛间。
要不是他来过这里太多次，他甚至不会意识到……
这片杂乱的野地，就是另一条世界线里那栋小木屋的位置。
林小悠倒是没惊讶。
“就是这里！”
她立刻跑上去拍了拍其中一棵树！
“前辈，这几棵树……”
她转头对着方奇嘻嘻一笑！
“其实都是小木屋的建材呢！”
“我和小晴，就是砍了它们才把木屋建起来的！”
“现在这几棵树还活着！”
方奇眨了眨眼，看着那几棵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的树。
……原来如此。
连树都活了？
可小木屋没了，这让他微微有点小惆怅。
毕竟……
那小木屋，也算是他和璃光的“定情点”了！
他下意识地走了过去，想走近看看那几棵树，看看这片本该矗立着木屋的野地。
脚下的野草被踩得沙沙响，灌木的枝条擦过他的裤腿。
然后……
脚下的地面，忽然一软！
方奇：“？！！”
他猛地低头！
然后他看到……
那片长满野草的地面，居然正在碎裂！
……咦？
他瞳孔一缩。
漆黑的碎屑，像墨汁一样从裂缝里渗出来！
把草根和泥土一起吞没！
接着……
脚下一空！
整个人忽的就往下坠！
嗯？！！
等……！
“哇！！！”
林小悠的惊叫从身后传来！
她明显也遇到问题了！
方奇下意识伸手想抓住旁边那棵树！
但整棵树……
居然也在一起下坠！
树根连着泥土，泥土连着灌木，灌木连着他脚下那片正在崩解的地面……
所有东西都在往下坠！
他甚至还在懵，还来不及害怕……
就被一片熟悉的、吞噬一切的虚无彻底吞没了！
眼前最后一幕，是瞬间乌云密布的天空！
啊……
又来了！
又要掉进那片混乱空间了吗？
还是说……
这次，要直接回到原本的世界线了？！
林小悠的喊叫也戛然而止。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胡乱地挥舞，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什么也没有的虚空。
老婆，我……！
意识陷入了黑暗中。
……
意识回归。
方奇缓缓睁开眼。
熟悉的客厅。简约的灯带，白色的茶几。
窗外阳光正好，和他今天早上醒来时一模一样。
方奇：“……？”
他回家了。
但……
他怔怔地看着茶几对面。
没有璃光。
茶几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而桌面上……
依旧还是那段已经干了大半的茶渍。
【主人若再挤地铁，璃光打断主人的腿】
方奇：“？？？”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