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迎风被他一身戾气吓得心口发慌,后背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生怕这人当场撒野砸了店里的桌椅碗筷,扰乱生意。
他心里暗自盘算,不如先把老婆婆拉到一旁避开风头,免得矛盾再激化。
一旁的黄雨梦将姐夫这副畏手畏脚、一味退让的模样尽收眼底。
心里又气又无奈,实在看不下去他这般唯唯诺诺、一味息事宁人。
当即上前一步,站到夏迎风身前,抬眼直视大汉,语气清亮干脆:
“这里是我的家,你闹得别人都没法安生用餐,麻烦你出去,往后我家也不做你的生意。”
夏迎风就站在侧边,听见黄雨梦这般硬气的话,吓得脸色瞬间惨白。
生怕大汉动粗伤人,连忙上前几步,陪着笑脸打圆场:
“这位大哥,我妹妹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绝不是有意顶撞您。
您看这么多客人都围着看热闹,您也没法安心吃饭。
不如我再给您打包两碗面条带回去,权当赔个不是,您看可行?”
黄雨梦轻轻侧身,直接抬手挡在了夏迎风身前,截断了夏迎风的话,眼神分毫不让地盯着大汉。
重申方才的话:“我方才说的句句属实,我让你离开这里,你听清楚了吗?”
大汉被一个小姑娘当众顶撞,顿时恼羞成怒,抬手重重一拍木桌,碗筷震得哐当作响。
伸手指着黄雨梦厉声呵斥:“你个黄毛小丫头片子,这里轮得到你插嘴?
店里主事的人都不敢这般同我说话,赶紧把你爹娘喊出来。
我倒要问问他们,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
一旁的程婆子见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吓得浑身止不住发抖。
连忙颤颤巍巍扶着竹篮站起身,踉跄着挤到二人中间,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哽咽着劝解:
“小老板,你别为难这位大兄弟,全是我老婆子一人的错。
我这就走,这就离开,绝不碍大家的眼。”
大汉听见这话,心中的火气才算消下去大半,扬着下巴环顾四周看热闹的食客,高声说道:“你们大伙都听见了吧?
从头到尾都是这老太婆没事找事,根本不关我的事!”
黄雨梦见状,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家,柔声开口安抚:
“老人家,这事错不在你,我家从来没有不许乞讨的规矩。
刚才是他二话不说踢翻你的竹篮,出言羞辱于你,摆明了是仗着力气欺负人。
我是这家的女儿,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我这里受了委屈。”
程婆子望着满脸正气的黄雨梦,又偷偷看了一眼身旁怒气未消的壮汉。
心里只担心二人当真动手打起来,连累她家遭殃,情急之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黄雨梦面前。
老泪纵横地哀求:“小东家,真真是我的过错!
方才我看花了眼,看着这位大兄弟,眉眼身形都像我早年过世的大儿子。
一时失神,才盯着他看了许久,万万没想到反倒惹恼了大兄弟,这事真不怪他啊!”
黄雨梦听后,微微一怔,这下总算明白刚才大汉口中念叨的、老婆婆一直盯着他看是怎么一回事。
她连忙弯腰,双手用力将老人家搀扶起身,语气温和却立场坚定,转头看向大汉:
“老人家只是错把你认作过世的儿子,纵然失礼。
你也不该一脚踹翻她的篮子,更不该出口恶语伤人。
眼下我要求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老人家赔个不是,只要道歉,今日这事就此揭过。
若是不肯,便立刻离开这里,往后我家这里不再接待你。”
大汉听完这番话,心头不由得泛起几分悔意。
冷静下来细想,方才自己确实冲动失了分寸。
但换做是谁,被陌生人直勾勾盯着都会心烦,可谁能料到其中还有这般心酸隐情。
他侧目打量身旁佝偻瘦弱的老婆婆,见她满面皱纹、衣衫破旧,模样实在可怜。
可要让他当着满店食客低头道歉,脸面实在拉不下来。
心里暗自盘算不如直接甩手走人,可余光扫过四周围观的众人。
众人这时全都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神里皆是不满。
摆明了若是他不肯道歉,今日怕是没法顺顺当当走出店门。
再者,这家店的吃食味道远近闻名,还有这城里独一份的风扇。
这般酷暑天,唯有此处能寻得几分清凉,往后若是被拒之门外,再想吃到这般可口饭菜、纳凉歇脚都难。
几番内心拉扯过后,大汉终究松了口,抬手轻拍了一下桌面,别扭地看向老婆婆,含糊开口:
“方才是我不对,不该踢你的篮子,也不该对你说那些重话,老人家你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程婆子听着他略显生硬的道歉声,语调竟又和自己逝去的儿子相似。
心头积攒多日的思念瞬间翻涌上来,眉眼柔和不少,抬手擦去脸上泪水,扯出一抹慈和的笑:
“没事没事,大兄弟,是我惊扰了你,快坐下好好吃饭,慢慢饮酒。”
大汉哪里还有半分胃口,摆了摆手,低声道:“不必了,我已经吃饱喝足,下次再来光顾。”
说完便转身快步踏出店门,跟他一同前来的友人见状,也连忙紧随其后一同离开。
大汉走远后,围在一旁看热闹的食客见没了热闹可看。
三三两两慢慢散开,房里又恢复了正常。
温桓这时穿过人群走到黄雨梦身前,双手拱了拱,眉眼带笑开口:“黄姑娘,你总算回来了!
我们刚才过来寻你,问过你家里人,说你外出办事,一会就能回来了。
可我们在这儿等候许久,也没见你回来,本还以为今日见不到你了呢!”
黄雨梦浅笑着回应:“我知道你们今日会来,故而特意提早赶了回来,不曾让诸位久等了。”
二人说话间,冯玉端着一碗凉面条,又拎起用树叶包好的卤味,走到老婆婆身前,温和笑道:
“老人家,今日不必再乞讨了,这些吃食你一并带回去,和家里人分着吃。”
程婆子望着眼前香气扑鼻的面食与卤菜,慌忙连连摆手推辞,局促不安:
“谢谢,公子,只是这般好东西我万万受不起,你们留着自己食用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