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一听,也明白自己占不住全理。这草若没人浇水,早枯了,她也占不到这般便宜。
当即顺着台阶下,对着沈砚舟陪笑道:“既然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让给他一捆。”
说完,她转头横了那中年男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意思:
“今天是看在公子的面子上,不然这又不是你家的地,我砍了就是砍了,你能奈我何!”
她走到一捆草前,将其拖到路边,抽掉了自己的绳子。
又把另一捆也拉过来,当场就要分成两捆,方便自己挑走。
那汉子看得拳头暗暗攥紧,指节发白。
若是在没人的地方,自己肯定饶不了她。
这分明是分走他精心照料的草,还被她这般耀武扬威,像施舍叫花子一样。
可当着贵人的面,他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憋着火?
一言不发地走到属于自己的那捆草前,抽了几把散草,匆匆捆扎起来。
沈砚舟见事情已经平息,不再多留,回头看向下车的几人:“没事了,我们走吧。”
黄雨梦却依旧盯着地上那两捆长长的青草,满心困惑怎么也散不去。
她实在想不通,不过是几捆野草,怎么值得两个人争得你死我活。
终于忍不住开口,轻声问道:“沈大人,你知道这是什么草吗?他们……为什么要为了这个争成这样?”
沈砚舟一听,看着路边那两捆青草,眉峰微蹙,随后出声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草。”
话音刚落,就见黄三生快步走了上来,目光落在那青草上,略一辨认便开口道:“三妮,这是灯芯草。”
黄雨梦一听,微微一愣,灯芯草?自己记得是一味中药。
当下便追着问:“三生哥,这草有什么用?我刚看他们两个人为了这草,争得差点打起来。”
黄三生听后上前,随手扯过一根灯芯草,指尖利落一剥,便将草中间那根白白细细的草芯抽了出来。
“这草用处多。”他将剥开的草递到她眼前。
“你看这芯,能点油灯,晒干了还能编草席。
有些药铺也收,所以才有人抢着割。”
黄雨梦伸手接过那根草,指尖捻着柔软的草身与细韧的草芯,脑中忽然一亮。
原来这灯芯草,是因为中间的芯能点油灯才取的这个名字啊。
她只当是药草,竟不知还能编草席。
想到这,她轻轻扯了扯手中草秆,手感柔软又有韧性,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既然能编草席,那用来做鞋底,岂不是正好?
而且,这是药草,清热降火、安神助眠。
若是织进鞋底,常年穿在脚上,药效慢慢渗着,对脚气、脚闷湿热,岂不都有好处?
而且这又软又透气,比寻常鞋底舒服太多。
想到这,抬头看向路边两人,两人正捆着草准备离开。
黄雨梦立刻,朝着那妇人扬声笑道:“大娘,你们这草是留着自家使,还是要卖?要是卖的话,是什么价格?”
刘氏一听,她竟然问价格,是不是想买?
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笑意:“小姐,我这是要卖的!
您要的话,我给您算便宜些,这一捆,您给十五文钱就行!”
旁边那汉子一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连忙凑上来:“小姐,我这儿也有一捆!我还能再便宜两文!”
黄三生见状,忙上前轻轻拉了黄雨梦一把,低声提醒:“三妮,这草不值这个价。
送到药铺抽了芯,一捆就十五文左右,这般整捆卖,最多八文钱。
你要是想要,我知道哪儿成片长着,下午回去我给你砍些来。”
黄雨梦心里默算,这么大一捆,看着足有四五十斤,竟这么便宜?
若是掺进鞋底,成本极低,却能打出“药草安神鞋底”的名头,卖给富人,价钱能翻好几番。
她面上不动声色,笑着摇了摇头:“三生哥,我就是问问价,暂时不买。”
刘氏一听她不买,脸上的笑瞬间垮了。
这草挑到集市上,得蹲好几天才可能卖出去,药铺更是挑挑拣拣,时常不收。
眼看离秋收还有十几天,家里粮缸都见底了,就指望着这点草换口吃的。
她急得连忙上前:“小姐,你是不是嫌贵了?我再降点,十文钱一捆,您拿去成不成?”
那汉子也连忙附和:“是啊小姐,我这草长得壮实,我也十文一捆!我这就给您搬车上去!”
黄雨梦本想再拒绝,主要是鞋子还没有做。
得先抽空去趟乔府,跟若妍姐商量好了做鞋底的事,再大批量收也不迟。
可她刚要开口,刘氏眼圈一红,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腿一弯竟要往下跪:
“小姐,您行行好!我们家粮食都见底了。
秋收还得等十几天,就等着卖草的钱换米下锅……您就好心买了吧!”
黄雨梦心头一软,想着左右这草也不会坏,先买下来放着也没关系。
随后连忙伸手扶住她:“大娘不必如此!你们家既然困难,又正好被我遇上,这草我确实用得上。
也不用降价了,我按十五文一捆收。”
说着又看向那汉子,“大叔,你这捆我也要了,都放后面那辆三轮车上。”
两人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连声应道:“好嘞!好嘞小姐!这就给您搬!”
两人麻利地将草捆背起,片刻后,又小心地码进三轮车车厢里。
黄雨梦这时从钱袋里数出三十文,等他们走近,将钱一人十五文递了过去:“一人十五文,你们点点。”
两人捧着铜钱,一文一文仔细数清楚,脸上笑开了花,连连躬身道谢: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钱一文不少!”
黄雨梦笑着点头:“回去吧,别再为这草闹矛盾了。”
那汉子听得心头一阵庆幸,亏得刚才这婆娘过来抢草。
不然他自己扛去集市,未必能卖这个价,还不一定卖得掉。
这十五文,够家里喝好几天稀粥了。
他连忙拱手:“小姐放心,我们这就回去,不跟她一般见识!”
刘氏这时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方才还剑拔弩张,要不是这么一闹,哪能遇上这么爽快的主顾,轻轻松松拿到钱?
她也连忙应和:“是是是,小姐放心,我们不闹了,这就回!”
话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小心翼翼、满脸堆笑地凑上前问:
“小姐……我多嘴问一句,您买这灯芯草回去是做什么用的?往后……还要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