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柠用力闭了闭眼。
别想了。
刷题。
可脑海中那些画面不自觉的蹦出来，根本控制不住。
她重新低头，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
陆薇薇坐在对面，气鼓鼓的，却不敢吵她。她以前也认为顾惜天是最值得托付的人，现在陆薇薇不这么想了。
她现在觉得，她哥肯定是最值得托付终生的人，毕竟一个极其惜命的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你的命，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真了。
中午十二点，苏婉柠只吃了半个三明治。
下午，她开始整理“雏凤”计划宣发方案。
姚新莲公开课预约入口。
蜀绣莲纹纪录短片脚本。
海外平台第一波话题文案。
她一条一条改，像要把所有情绪都钉死在工作表格里。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景行。
他没有问照片，也没有问她难不难受。
只发来一份资料。
【陆景行：也许你需要知道。】
苏婉柠指尖停了两秒，点开。
资料很简洁。
却每一条都精准得像一枚钉子。
孟宛初，二十四岁。
孟家独女。
顾父故交之女。
十年前顾氏海外项目受阻，孟家曾出手借调资金链，帮顾氏度过危机。
孟宛初与顾惜天自幼相识，曾同读私立学院。
五年前赴维也纳修习古典音乐，被国际乐坛称为“百年一遇的大提琴天才”。
下方附了一张旧照片。
少年时期的顾惜天穿着黑色校服，眉眼还没有如今那么深沉，却已经有了远超同龄人的稳重。
孟宛初站在他身侧，怀里抱着大提琴。
两人没有牵手。
甚至没有靠得很近。
可那种从小到大的熟稔，旁人插不进去。
苏婉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陆景行又发来一句。
【陆景行：我不评价。你自己判断。】
多聪明啊。
不评价。
可“青梅竹马”“家族恩情”“门当户对”这些词，已经替他把刀递到她手里了。
苏婉柠低低笑了一声，笑得陆薇薇头皮发麻。
“柠柠，你别笑了，我害怕……”
苏婉柠把资料关掉。
“陆景行真是只狐狸。”
陆薇薇嘴唇动了动，小声替亲哥辩解：“他可能只是怕你被蒙在鼓里。”
“嗯。”苏婉柠重新拿起笔，“所以他每一刀都扎得很有礼貌。”
陆薇薇：“……”
她竟然无法反驳。
陆薇薇越说越没底气，只能在心里嗔怪，“真该死啊你，陆景行！以后出门别说我是你妹妹，丢人的玩意~~”
下午四点。
群里还是没有顾惜天的消息。
顾惜朝已经从暴躁到沉默。
江临川没有再说话。
沈墨言把那份量化报告撤回了，改发了一句。
【沈墨言：失约行为成立。建议取消顾惜天本日资格。】
苏婉柠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
【苏婉柠：嗯。】
群里瞬间安静。
过了几秒。
【顾惜朝：柠柠，需要我来接你吗？】
苏婉柠盯着这句话。
指尖动了动。
最后回。
【苏婉柠：不用，今天我想自己回去。】
顾惜朝没有再缠。
【顾惜朝：好。路上小心。】
他真的学会了。
如果是以前，他早该把粉色库里南横在图书馆门口，不管她愿不愿意，先把所有人吓退再说。
可现在......
苏婉柠心口那块冷硬的地方，终于裂出一点软。
可下一秒，孟宛初那张机场照片又浮了上来。
她忽然有些疲惫。
好像所有人都在学着爱她。
可她却越来越分不清。
他们爱的到底是她，还是那个让他们输得不甘心的难题。
如果有一天，真正合适的人出现。
门当户对。
家族认可。
从少年时代就站在同一张照片里。
她这个从另一个世界穿来的、只想活下去的苏婉柠，又算什么？
她忽然间对自己失去了那种自信。
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看似所有人都在爱她，其实呢.....真是情况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
她本来就是鼓起勇气装作自信和胆大的小怂包。
图书馆闭馆铃响起时，窗外已经黑透。
苏婉柠合上电脑，才发现自己今天竟然改完了三版宣发方案，刷完了两套高数卷子。
效率高得可怕。
代价是脑子像被抽空。
陆薇薇背着包跟在她身后，几次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回到宿舍，已经晚上十点半。
苏婉柠洗漱完，连头发都没认真吹干，就爬上床。
被子一蒙。
整个世界都暗下来。
陆薇薇蹲在床边，扒拉她的被角。
“柠柠，你要不要喝热牛奶？”
“不喝。”
“红豆酥？”
“不吃。”
“骂顾惜天套餐？我可以帮你激情输出三千字。”
“不用！”
陆薇薇不死心，“要不柠柠，咱来去喝酒吧。我带你酒吧一条街，你这个颜值，想要个艳遇还不简单？”
苏婉柠拉开被子，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向陆薇薇，“你是想要明天早上多一具尸体？”
陆薇薇一怔，确实，要是苏婉柠今天晚上和谁上床了，只要不是他们之中的人，估计明天早上那个男人的尸体就会埋进京城郊区的某个的土地下。
苏婉柠再次拉上被子，传来闷闷一声。
“睡觉。”
陆薇薇眼眶又红了。
“哦……”
房间灯被关掉。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可苏婉柠根本睡不着。
她闭着眼，耳边全是今天群聊里顾惜天的沉默。
九点。
十二点。
下午四点。
晚上十点。
整整一天。
他没有一句解释。
连“抱歉”都没有。
苏婉柠把脸埋进枕头里，眼睛酸得厉害，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值得。
她告诉自己。
真的不值得。
凌晨一点。
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很轻。
却在寂静夜里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所有伪装。
陆薇薇从沙发上弹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
她踩着拖鞋跑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脸色变了。
客厅里只剩空调低低运转的声音。
陆薇薇回头，看向卧室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柠柠……”
苏婉柠坐起身，指尖攥紧被角。
陆薇薇咬了咬唇。
“是顾惜天。”
门外，男人的声音隔着厚重门板传进来。
依旧沉稳。
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和哑意。
“柠柠。”
“开门。”
“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