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页。
第十八页。
半行字还没看完，视线又飘向了手机。
九点十五分。
窗外楼下空空荡荡。
没有熟悉的黑色宾利。
也没有那道总是穿着深色正装、站在车旁沉稳等她的身影。
苏婉柠起身去倒水。
玻璃杯里的温水轻轻晃了一圈，她喝了一口，却没尝出温度。
手机屏幕被她划亮。
顾惜天的头像安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
上一条消息停在昨晚零点零一分。
【顾惜天：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没有解释。
没有多余的暧昧。
可偏偏是这样，才让她昨晚睡前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顾惜天给她的感觉，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顾惜朝炽烈，像一场随时会失控的大火。
江临川温柔，檀木香里藏着不动声色的进退。
陆景行克制又聪明，哪怕躺在病床上，也能用一句话勾得人心软。
沈墨言……
沈墨言像一本被强行塞进恋爱书架的军工说明书。
可顾惜天是稳定的。
是一间永远开着暖光的书房，是一份不用猜测的确定性。
他不会让她累，不会让她慌，不会让她在一堆情绪里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被放在心上。
所以她才会期待。
期待到起早。
期待到挑衣服。
期待到连那把普通黑伞都提前放在玄关，想着如果下雨，他们可以共撑一把。
九点三十分。
苏婉柠终于拨通了顾惜天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忙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随后是冰冷而公式化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乱了一拍。
不是生气。
也不是委屈到要哭。
更像是原本被她放在掌心里、以为绝对不会摔碎的东西，忽然轻轻裂了一道缝。
苏婉柠点开“苏婉柠边界确认组”。
指尖停在输入框上。
她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句。
【苏婉柠：@顾惜天，堵车了？】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三秒。
下一秒。
【顾惜朝：？】
【顾惜朝：哥，你人呢？】
【顾惜朝：你不是九点接柠柠？】
【沈墨言：顾惜天失联？】
【江临川：他不是会无故失约的人。柠柠，你现在在哪里？】
【陆景行：别急，先确认他的行程。】
顾惜天没有回复。
苏婉柠看着那一行行跳出来的消息，忽然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她走到落地窗边。
阳光很好。
楼下花园的喷泉水光闪着细碎的金，保安亭旁有住户牵着一只白色萨摩耶慢慢经过。
世界一切正常。
只有她这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珍珠发夹。
指尖碰到微凉的珍珠。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不过就是迟到半小时。
不过就是电话没接。
她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可那点在意偏偏压不下去。
顾惜天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哪怕他不来，也会提前说。
哪怕他只是怕她睡不着，也会克制到一条消息都不发，却偏偏能在她问出口的第一秒回复。
他的分寸感太好。
好到她一度以为，自己可以放心地把一小部分期待交给他。
门忽然被推开。
陆薇薇顶着一头乱毛，穿着小熊睡衣，迷迷糊糊从房间里飘出来。
“柠柠，我梦见我哥坐轮椅参加男德培训班……”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清醒。
“你怎么站这儿？”
陆薇薇几步冲过来，看到苏婉柠脸上的表情，整个人炸毛。
“顾大哥还没来？！”
苏婉柠垂下眼：“可能有急事。”
“有急事不会说一声啊？他顾氏集团是没秘书还是没信号？！”
陆薇薇瞬间掏手机，手指噼里啪啦点开群聊。
“顾大哥搞什么鬼！放你鸽子？他不想活了？！”
苏婉柠被她这句骂得怔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唇。
“没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陆薇薇心疼得直接抱住她，“你今天还特意穿裙子了！”
苏婉柠身体微僵。
陆薇薇抱得更紧：“你别说没有，我都看出来了！你平时去医院看我哥都穿卫衣，今天这条裙子一看就是约会裙！”
苏婉柠：“……”
她轻轻拍了拍陆薇薇的背。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江临川私信。
【江临川：需要我过去吗？】
沈墨言也发来一张天气预报截图。
【沈墨言：今日降温四度，建议取消户外活动。】
下一秒，又补了一句。
【沈墨言：如果顾惜天失约，我可以提交替补申请。】
陆景行发来语音。
他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很温柔。
“别多想，他或许真有急事。如果无聊，我可以陪你视频聊聊雏凤项目。或者你骂我两句也行，我抗压能力还可以。”
苏婉柠听完，指尖停在屏幕上。
心口那点冷意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冲散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没事。”
她对陆薇薇笑了笑：“我们去吃早饭，然后去图书馆。”
陆薇薇狐疑地看着她：“真没事？”
“真没事。”
苏婉柠转身回房间。
衣帽间的镜子里，她看见自己身上的米白色羊绒裙。
柔软。
温柔。
像一个被她提前准备好的、属于约会的自己。
她站了几秒。
然后伸手，慢慢摘下发间那枚珍珠发夹。
指尖碰到发夹齿扣时，她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任何人能看出来。
可镜子里的女孩，眉眼间那点被晨光晕开的期待，像被人用橡皮一点点擦掉。
苏婉柠把发夹放回盒子里。
合上。
换下羊绒裙。
重新套上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
她把长发随手扎成马尾，拿起帆布包，再看镜子时，脸上已经没什么多余表情。
挺好的。
本来也只是普通恋爱体验周。
普通人的约会，也会有人临时失约。
没什么大不了。
她走出房间时，陆薇薇正气鼓鼓地坐在餐桌前点外卖。
“我点了小笼包、豆浆、烧麦，还有你爱吃的红豆酥。”
苏婉柠坐下：“你不是减肥？”
陆薇薇咬牙切齿：“今天不减了！我要化悲愤为食欲！”
苏婉柠终于笑了一下。
早餐送得很快。
豆浆还是热的。
陆薇薇一边陪她吃，一边刷手机骂骂咧咧。
“顾大哥平时看着最靠谱，关键时候居然玩失踪。啧，男人果然不能全信，哪怕是顾氏总裁也不行……”
苏婉柠咬了一口红豆酥。
甜味在舌尖散开，却有点腻。
她刚想让陆薇薇别骂了，坐在对面的女孩忽然“啊”地叫了一声。
那声音太尖，吓得苏婉柠手里的豆浆杯都晃了一下。
“怎么了？”
陆薇薇脸色变得很奇怪。
震惊。
愤怒。
还有一点不敢置信。
她猛地把手机屏幕转向苏婉柠。
“柠柠，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财经版刚冲上热搜头条的新闻。
高清偷拍图里，沪市国际机场VIP通道外，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顾惜天穿着一身深色正装，身形挺拔，眉眼沉稳。
他微微俯身，正伸手扶着一个女人上车。
女人长发及腰，穿着白色长裙，侧脸清冷漂亮，气质干净得像一捧雪。
标题刺眼得几乎扎进眼里——
《顾氏总裁亲自接机，传闻中的“白月光”时隔五年首度归国》
苏婉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的目光停在照片上。
顾惜天那只曾经递给她规则协议、替她挡下所有混乱、给她平底鞋和门卡的手。
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护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