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柠踩着冰刀，刚迈出第二步，脚下那点刚建立起来的勇气，立刻碎得干干净净。
“等等......”
她身体猛地往前一晃。
指尖本能攥住江临川的大衣袖口。
深灰色羊绒布料被她抓出一点褶皱，江临川的手臂稳稳横在她身侧，却没有顺势搂她的腰。
他只是用小臂托住她。
力道不重。
刚好能让她借力，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困住。
檀木香在冷空气里浮得很淡。
像一截被雨水浸过的乌木，清冷，温润，却又在靠近时，有种不动声色的侵占感。
苏婉柠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半点不肯认输。
“我没怕。”
江临川低头看她。
“嗯。”
他眼底笑意很浅，“你只是暂时和冰面不熟。”
苏婉柠：“……”
这话听着怎么更气人了？
她瞪他一眼，刚想松开手证明自己真的不怕，脚下冰刀又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滑。
这一次比刚才更突然。
她整个人差点直接扑进江临川怀里。
江临川反应快得过分，手腕一转，仍旧只扶住她的小臂，把她身体稳稳带回来。
没有抱腰，甚至连她衣摆都没碰。
明明只要他稍微往前半步，就可以顺理成章把她揽进怀里。
可他没有。
苏婉柠被自己吓得耳尖发红，死死抓着他的袖口不放。
江临川低低笑了一声。
“怕不丢人。”
他声音很温柔，“摔疼才丢人。”
苏婉柠抬头瞪他：“江临川。”
“嗯？”
“你现在有点像在嘲笑我。”
江临川垂眸，温润的眉眼被冰场灯光照得很干净。
“没有嘲笑。”
他顿了顿，“是觉得你很可爱。”
苏婉柠耳尖更红了。
她立刻移开视线，凶巴巴地说：“不许突然说这种话。”
江临川从善如流：“好。”
答得太快。
反而更像故意的。
苏婉柠没好气地掐了一下他袖口。
江临川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戳破她这点小恼羞成怒。
他把自己的手臂递得更稳一点。
“先站好。”
“膝盖微微弯一点，重心往前。”
苏婉柠低头看自己的腿。
“这样？”
“再弯一点。”
“我已经弯了。”
“你现在像在走红毯。”
苏婉柠：“……”
她怀疑江临川今天是专门来气她的。
江临川耐心极好，半点没有催促的意思。
“滑冰不是踩高跟鞋，不用绷得那么直。”
“脚尖不要急着往外撇。”
“重心压在前面。”
“对，慢一点。”
苏婉柠认真听着。
可越认真，身体越僵。
她整个人像一只被冷冻住的小企鹅，肩膀绷着，手指攥着他的大衣袖口，眼睛死死盯着冰面，仿佛冰面下一秒就会长出一张嘴把她吞掉。
江临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溢出一点很轻的笑。
苏婉柠立刻抬眼：“你又笑。”
“忍不住。”
“有什么好笑的？”
“你平时能在会议室里把一群高管训得不敢抬头。”
江临川视线落在她攥紧的指尖上，嗓音轻缓，“现在怕一块冰。”
苏婉柠脸颊微热，嘴硬道：“这不是一块冰。”
“嗯？”
“这是物理学和人体平衡系统对我的联合挑衅。”
江临川怔了一下。
随即真笑了。
不是从前那种礼貌得近乎完美的笑。
而是眉眼都舒展开，像冷白冰面上忽然落了一束暖光。
“这句话有点像沈墨言！”
苏婉柠一想到沈墨言就头疼，问题最多的少年，她能理解军工行业要严谨。
可多少有点被家长养偏了的感觉。
苏婉柠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转头看向旁边。
正好一对情侣从他们身边滑过。
女生技术也不好，晃晃悠悠地扑进男朋友怀里。
男生笑着搂住她的腰，带她转了半圈。
女生尖叫着笑出来，整个人靠在男生怀里，甜得旁边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一眼。
苏婉柠下意识多看了两秒。
江临川捕捉到了。
他没有学那个男生，甚至没有趁机往她身边靠近。
只低声问：“你想那样，还是想先自己站稳？”
苏婉柠愣住。
她转头看他。
江临川站在她面前半步的位置，手臂依旧稳稳递着，掌心没有握住她，只给她一个可以扶的支点。
冷白灯光落在他肩头，淡化了他身上那些财阀继承人的锋利与距离。
这一刻，他不像那个掌控宝商集团、在谈判桌上温润杀人的江总。
倒真像一个很耐心的老师。
把选择权递回她手里。
苏婉柠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她垂下眼，声音小了点。
“先站稳。”
江临川点头。
“好。”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那我只做扶手。”
苏婉柠睫毛轻颤。
她扶着他的手臂，一点一点往前挪。
慢得离谱。
冰刀划过冰面，发出细细的声响。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像一只第一次学会过马路的小动物，明明害怕，却又不肯退回去。
江临川配合她的速度。
她停，他就停。
她往前半步，他也只跟半步。
没有催。
没有笑。
也没有用自己熟练的技巧带着她飞快滑出去炫耀。
三米。
短短三米。
苏婉柠终于停住，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她抬头，唇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看见没？”
江临川垂眼看她：“看见了。”
苏婉柠轻咳一声，故作淡定：“我会了。”
“嗯。”
江临川温声道：“苏老师很厉害。”
苏婉柠立刻纠正：“现在你是老师。”
江临川眼底笑意微动。
“那我可以收一点学费吗？”
苏婉柠瞬间警惕，她眯起眼：“江总又想申请什么？”
江临川抬手，指了指冰场边缘的小卖部。
“热可可。”
苏婉柠一怔。
江临川补充：“你请。”
苏婉柠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索要学费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可以。”
她弯着眼，“五块钱以内。”
江临川配合地点头：“那我努力教到值五块。”
苏婉柠笑得肩膀轻轻发颤。冰场里冷意很重，可她掌心扶着江临川的小臂，忽然没那么怕了。
“你现在很会说话啊，江临川。”
江临川自信点了点头，“当然！一直都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