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最热闹的那一刻，顾惜朝问了那句话。
“柠柠。”
“我现在能不能亲你一下？”
周围很吵。
烤串摊的铁签在炭火上滋啦作响，奶茶店门口的取餐号一遍遍响，几个大学生挤在一起笑闹，路边音响还在放一首很老的甜歌。
可苏婉柠偏偏听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还拿着小镜子。
镜子里映着她发侧那枚九块九的珍珠发夹，也映着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
顾惜朝站得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卫衣上干净的洗衣液味，还有一丝很淡很淡、被压得极低的烟草气息。
可是他的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
没有碰她。
没有拦她。
连视线都克制得厉害。
只有那双眼，藏不住。
像深夜里压着火的湖面，明明沉静，却烧得人心口发烫。
苏婉柠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把小镜子还给摊主，又抬手扶了扶发夹。
珍珠小小一排，贴着乌黑发丝，明明廉价得很，却被她戴出一种说不出的干净灵气。
摊主捧着手机，眼睛亮得像吃到了年度大瓜。
旁边刚才小声议论的两个女生也没走远，假装在看发圈，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
苏婉柠抬眼看顾惜朝。
“阿朝。”
顾惜朝喉结滚了滚。
“嗯。”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你知道亲了以后，也不代表我属于你吗？”
顾惜朝眼底那点光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疼意一闪而过。
他很快点头。
“知道。”
苏婉柠看着他，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的失落。
可她没有心软到把话咽回去。
她必须说清楚。
越是喜欢，越要说清楚。
“知道不能拿这个去刺激别人吗？”
顾惜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想起陆景行。
想起江临川。
想起顾惜天那双太稳的眼睛。
也想起自己从前那些冲动、狼狈、发疯的样子。
几秒后，他低声说：“知道。”
苏婉柠又问：“知道我可以随时说停吗？”
这一次，顾惜朝抬起眼。
他看着她。
夜市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把那张原本锋利阴郁的脸照得柔和了一点。
他嗓音更哑。
“你说停，我就停。”
没有犹豫。
也没有讨价还价。
苏婉柠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一下。
酸酸的。
又有一点软。
她忽然伸手，抓住了顾惜朝卫衣袖口。
顾惜朝整个人明显僵住。
“跟我来。”
“好。”
他乖得不像话。
苏婉柠拉着他，从饰品摊旁边绕过去。
奶茶店侧边有一块巨大的立牌广告，上面印着新品芝士莓莓，粉色背景，被暖黄色的灯光照得有点甜腻。
广告牌后面人少。
前面是奶茶店玻璃窗，里面店员忙着封杯，机器发出轻轻的嗡鸣声。
外面夜风吹过来，卷着一点奶茶甜香，还有烤红薯的焦糖味。
他们站在广告牌后。
两道影子被灯光压在地上，靠得很近。
顾惜朝低头看她。
明明是他先问的。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却像彻底不会动了。
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肩背绷得很直，眼尾却慢慢红了。
苏婉柠抬头看他。
“低一点。”
顾惜朝呼吸一停。
他俯身。
动作很慢。
像怕吓到她，又像怕自己控制不住。
苏婉柠踮脚，先在他脸侧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擦过。
顾惜朝却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的眼眶几乎是瞬间红透。
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又一点点松开。
他没有抱她。
甚至没敢抬手。
苏婉柠退开一点，脸颊也热了起来，却故意装得很镇定。
“这个是奖励。”
顾惜朝看着她，声音低得发颤。
“那申请呢？”
苏婉柠耳根一下红了。
她抿了抿唇，伸手戳了一下他胸口。
“阿朝。”
“嗯。”
“感情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顾惜朝怔怔看着她。
苏婉柠越说，耳朵越烫，偏偏还要一本正经地教育他。
“要学会观察感情之间的变化，不要总是问出来。”
“难道要让我一个女孩子主动说出来吗？”
她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还带了一点软软的抱怨。
“很难为情的诶。”
顾惜朝眼底那点红更深了。
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被这句话砸得整个人都发懵。
“那我……”
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近乎小心。
“现在应该怎么做？”
苏婉柠：“……”
这人真的。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她伸手勾住了他卫衣的抽绳。
轻轻一拉。
顾惜朝被她拉得又低了一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压出一点阴影。
明明平时凶得能让整个枫叶大学绕路走，这一刻却乖到不可思议。
苏婉柠心跳得有点快。
她能听见奶茶店里封杯机“咔哒”一声落下。
也能听见自己轻得发烫的呼吸。
她抬起脸，贴上去。
很轻的一下。
唇瓣相触时，顾惜朝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没有立刻回应。
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苏婉柠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想亲一下就退开。
可是顾惜朝太僵了。
僵得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靠近，却怕把糖碰碎的大狗。
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于是她松开他的抽绳，转而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顾惜朝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哑气音。
下一秒，他终于慢慢低下来。
极其小心地贴着她。
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夜市的喧嚣被广告牌隔开一半。
玻璃窗里漏出的暖光落在两人肩头，柔软得不像话。
苏婉柠闭着眼，鼻尖蹭过他卫衣领口，闻到那点干净的洗衣液味。
顾惜朝的手终于动了。
可他没有扣住她的腰，也没有把她困住。
他只是轻轻扶住她身后的广告牌边缘，替她挡住旁边路过的人流。
另一只手悬在她背后半寸。
迟迟没有落下。
苏婉柠察觉到了。
她睫毛颤了颤，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背后。
顾惜朝指尖明显一抖。
那一瞬，他几乎连呼吸都乱了。
可他仍然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扶着她，像扶住一捧落在掌心里的月光。
这个吻很短。
短到奶茶店里下一杯奶茶刚好做好。
取餐号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