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垂眸看着她，眼底压着一点很深的东西。
他真的没有再靠近。
像是把所有主动权都放在她手里。
苏婉柠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江临川。”
“嗯。”
“你今天表现很好。”
江临川唇角微弯。
下一秒，苏婉柠继续道：“所以别在最后一秒扣分。”
江临川：“……”
他低低笑了一声，撑在展柜上的手慢慢收回。
“好。”
他退开半步，距离一下拉开。
江临川也看见了顾惜朝，也听见了他说话。
四目相对。
江临川没有笑。
没有挑衅。
甚至很快退到一旁，把中间的位置空出来。
他声音很淡。
“刚才跳闸，她差点滑倒。”
顾惜朝喉结滚了一下。
没说话。
苏婉柠看着他，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半步。
“阿朝。”
顾惜朝眼睫狠狠一颤。
像是被这个称呼从某种极端里拽了回来。
苏婉柠声音放轻。
“过来。”
顾惜朝站了两秒。
然后才迈开腿。
可他走到苏婉柠面前时，只把外套递过去。
“外面降温了。”
苏婉柠接过外套。没有立刻穿。
她低头看见他指节发白，掌心还有之前没好全的伤。
她伸出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指。
顾惜朝整个人僵住，那一瞬间，他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嘴角的笑意比AK都难压。
苏婉柠握得不紧。
只是牵着他。
她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没有来的不是时候，你刚才很好。”
顾惜朝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真的？”
苏婉柠点头。
“真的。”
顾惜朝眼眶更红。
他低头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声音哑得厉害。
“那我可以生气吗？”
苏婉柠愣了一下。
随即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点头。
“可以。”
顾惜朝抬眼，看向江临川。
眼底依旧有火。
可是那火被他死死压在笼子里，没有烧出来。
他声音压着颤。
“我很生气。”
江临川看着他，片刻后，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
顾惜朝指尖微微收紧。
又很快意识到自己握着苏婉柠的手，立刻松了力道。
他看回苏婉柠。
像一个第一次学会表达情绪的人，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柠柠不喜欢我发火。”
苏婉柠鼻尖一酸。
她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那我们回去。”
顾惜朝立刻点头。
“好。”
江临川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没有上前。
也没有用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把顾惜朝刺激得失控。
展厅助理匆匆跑过来。
“江总，电路已经恢复了，要不要送苏小姐……”
江临川抬手。
助理立刻闭嘴。
他看着前方那道被顾惜朝护着的纤细身影，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让他们走。”
助理一愣。
江临川垂眸整理袖口。
声音很轻。
“今天不抢。”
外面的雨不大。
细细密密，落在老瓦檐上，声音很碎。
顾惜朝撑开伞，第一反应是把伞面往苏婉柠那边倾。
自己半边肩膀很快湿了。
苏婉柠看见，抬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也淋到了。”
顾惜朝垂眸看她。
“我没事。”
苏婉柠看着他。
“顾惜朝。”
他立刻改口：“我有事。”
苏婉柠：“……”
他认真补充：“有点冷。”
苏婉柠被他逗得弯了下唇。
“那就一起打。”
顾惜朝眼睛亮了一下。
伞面终于摆正。
两个人的肩膀紧紧的靠在一起，顾惜朝低头看了一眼她牵着自己的手。
又飞快移开视线。
像是怕多看一眼，这点真实就会碎。
走到车边，他替她拉开车门。
动作很熟练。
护顶。
挡雨。
把车门边缘擦干。
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婉柠却没有立刻进去。
顾惜朝愣住。
“怎么了？”
苏婉柠抬头看他。
雨棚下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尾那点红照得很明显。
她忽然踮起脚。
在他另一侧脸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
像雨落在花瓣上。
顾惜朝扶着车门的手猛地一抖。
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睫颤得厉害。
苏婉柠耳根红了，却还是故作镇定。
“这个奖励你没有发疯。”
顾惜朝张了张嘴。
一个字没说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下头。
声音很轻，很轻。
“那我以后都不发疯。”
苏婉柠心口一紧。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不是为了奖励才不发疯。”
顾惜朝垂眸。
“嗯。”
“是因为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他睫毛又抖了一下。
“嗯。”
“还有，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曾经的你是有自己的生活的，好几天没好好洗脸了吧。”
顾惜朝这次终于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傻。
“我喜欢每天跟着你，我今晚少洗一点。”
苏婉柠瞪他。
“顾惜朝。”
他立刻收敛。
“洗，我洗。”
苏婉柠坐进车里。
顾惜朝关门时动作轻得不像话，像怕惊到什么宝贝。
车门合上。
他绕到驾驶座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江临川站在雨棚下。
深色风衣被风吹起一角，身形清瘦挺拔。
两人的视线隔着雨幕撞上。
顾惜朝眼底还有未散的红。
江临川却只是抬了抬手。
算作告别。
顾惜朝冷着脸收回视线，上车。
车内很安静。
苏婉柠低头系安全带，忽然听见他问：“他问你了吗？”
苏婉柠动作一顿。
“问什么？”
顾惜朝握着方向盘，指骨泛白。
可声音压得很低。
“问能不能亲你。”
苏婉柠看向他。
顾惜朝没有看她。
只是盯着前方雨刷划过的玻璃。
“我听见一点。”
苏婉柠没有糊弄他。
“问了。”
顾惜朝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下一秒，他又自己把那口气压下去。
“你答应了吗？”
“没有。”
他低低“嗯”了一声。像是怕自己反应太明显，立刻启动车子。
苏婉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阿朝。”
“嗯。”
“你要是吃醋了就问出来！但不能审我。”
顾惜朝沉默两秒，然后点头。
“我刚才像审吗？”
“有一点。”
他立刻抿紧唇。
“下次我改。”
苏婉柠小声说：“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顾惜朝眼底那点阴霾散开一点。
“那……我也能问吗？”
苏婉柠心里咯噔一下。
她警惕地看着他。
顾惜朝喉结滚了滚。
耳根竟然有点红。
“我可以……今天多煮一碗燕麦粥吗？”
苏婉柠：“……”
她忍了两秒，没忍住笑出声。
顾惜朝看见她笑，整个人都松了一点。
像刚刚从悬崖边被拉回来。
“可以吗？”
苏婉柠点头。
“可以。”
顾惜朝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我这次不放太多水。”
“上次也不是水多。”
“那是什么？”
“是你差点把锅炖穿。”
顾惜朝：“……”
他认真想了想。
“我买了新锅。”
苏婉柠笑得更厉害。
车子驶出城南老街。
雨水沿着车窗往下滑。
苏婉柠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
江临川发来的消息。
【我没有嫉妒到失礼，也算保持吗？】
苏婉柠看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
车内昏暗，顾惜朝余光看见她在看消息，却没问。
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前方红灯亮起。
苏婉柠想了想，回复。
【算。】
刚打完这个字，还没发出去。
屏幕上方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沈墨言。
附图是一张实验室照片。
冷白灯光下，华天集团S级材料实验室整齐得像手术室。
照片中央，摆着一本摊开的《亲密关系心理学》。
旁边还有一张打印表格。
标题写得无比严谨——
《亲密距离申请分级表（试行版）》
配字只有一句。
【我也想申请学习亲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