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城卫兵已经被乌达赶去城墙防守了。”
“这些人都可靠吗?”
“放心,这些人都是特意挑选出来的心腹,他们肯定是跟我们站在一起的。”
“嗯,那就好。”
白岩城城主府密室内,烛火摇曳,将数人的影子投在四周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唐军那边已经传回了消息,约定今夜后半夜,以城头变更旗帜为号,唐军将会至西门,由我们开门接应。”
孙代音低声开口,声音沙哑,“此事,天知地知,吾等知晓,一旦泄露,满门皆死,全城亦会血流成河。”
“是!”
“切记不可动作太大。”
孙代音再次叮嘱:“表面上,一切照旧。城头依旧要日夜巡守,工匠继续修补城墙缺口,粮草照常按份额发放。”
“是。”
商议完毕,众人悄然退下,密室内的烛火也是随之熄灭。
到了中午,城主府内照常召开军议。
白岩城中的高层尽数到场,分坐两侧。
乌达一身甲胄,腰悬佩刀,一入大堂便直视孙代音,高声发问:“城主!唐军不日便将兵临城下,军情危急!为何城主迟迟不肯派人前往渊盖苏文将军处寻求援军?”
大堂之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孙代音身上。
孙代音端坐主位,神色平静,缓缓开口:“乌达将军,你觉得现在还有援军吗?”
“怎么没有援军?莫非真如城中流言所传那般,孙城主打算投降唐军了?”
乌达沉声质问,目光锐利,死死的盯着孙代音。
而他身旁的主战派也是做好了准备,不少人悄悄按住腰间武器,只要孙代音有投降的意思,就立刻动手将其拿下!
听到乌达的话,孙代音摇了摇头,叹息一口,开口道:“援军?自从驰援辽东的四万精锐士卒被唐军击溃后,我高句丽在辽东那还有援军?而且根据我收到的情报,此刻渊盖苏文将军已经下令收缩防御,并将全国主力集中在了安市城,打算在安市城跟唐军进行决战!这时候哪里能够抽调人手来驰援白岩?
而且唐军来势凶猛,援军的人数少了,不但没有丝毫的用处反而是徒增伤亡,援军要是人数多了,那么安市城的防守必定会出现疏漏,到时候若是白岩城依旧没有守住,而安市城又因此缺少兵力,那么拿什么来抵挡唐军?
所以乌达将军还是不要幻想着有援军到来了。”
“孙代音,你这是在动摇军心!”
听到孙代音的话,以及周围不少脸色悄然变化的高层,乌达不由猛地一拍桌子,沉声呵斥道。
显然有援军跟没有援军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有援军的话,那么众人心中还有希望,要是没有援军,那么死守白岩城那几乎是真的在等死了。
“你跟我拍什么桌子!?情况就是这样,要是不信我也无话可说!至于乌达将军说我孙代音想要投靠唐朝,未免有些看不起我孙某了,我孙某能够有今日,靠的就是忠诚!忠诚!忠诚!
我身为白岩城主,岂会背弃高句丽?”
他抬手指向城头方向:“从今日起,我孙某人就住在城头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一时间,甚至连乌达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误会孙代音了。
乌达咬牙拱手,语气带着威胁:“既然城主这般说,那便最好。还望城主一心抗唐,莫要辜负王上的信任,莫要让白岩数万将士背负叛贼骂名。”
“那就拭目以待。”
孙代音淡淡回应。
军议散去,众人各自离开。
主战派贵族聚集在乌达的宅邸之中,紧闭大门,秘密会商。
厅堂之内,一众高句丽武士神色凝重。
“孙代音说辞漂亮,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一名裨将皱着眉头说道,虽然孙代音说的大义凛然,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另一名将领则是开口:“没有证据,不能贸然动手。孙代音毕竟是白岩名义上的城主,城防符印在他手上,这么多年下来,他在白岩城根基深厚。而且现在唐军兵临城下,我们若是对他动手,不等唐军攻城,白岩城内部就先乱了。”
乌达手握刀柄,眼神狠厉:“那就派人盯死城主府,盯紧所有进出之人,严查每一个出城、入城的百姓。只要对方露出丝毫破绽,那么就立刻动手!擒下孙代音,接管城池,继续死守,等候渊盖苏文将军的大军。”
“除此之外,暗中联络忠于王室的中层军官。一旦有变,立刻集结本部兵马,屯守内城要道。只要控制内城,就算城墙被破,我们也能依靠内城复杂的地形与入城唐军死战到底。”
众人纷纷领命,当即分派人手。
一部分人日夜监视城主府大门,记录出入访客,一部分人游走军营,在王室直属的士兵之间传播说辞,宣扬高句丽王室的恩德,斥责投降者是叛国罪人,煽动将士死战,还有人悄悄在内城街巷布置兵力,囤积兵器,做好兵变准备。
白岩城内两股势力,同在一座城池之中,互相监视、提防。
“呵呵,果然不信任我啊。”
听到属下汇报城主府外多了不少形迹可疑的人时,孙代音不由喃喃自语道。
可以说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出身,注定不可能进入到高句丽的核心权力阶层,所以他才有了投降唐朝的打算,不仅仅是为了保住性命,更是为了今后爬的更高!
现在高句丽这艘船明显要沉了,他不早点跳船,难道还要等着跟高句丽陪葬吗?
而且荣留王的后代现在就在大唐,渊盖苏文不过是一个弑君篡位之徒,谁是高句丽的正统还是两说。
唐军也是充分利用了这一点,在攻破了盖牟,辽东等城池之后,就直接拿出了高安仁这个荣留王后裔的亲笔书信。
至于书信的内容也是很简单,甚至此时孙代音手中就有一封。
【本王,高句丽先君荣留高王之嫡裔高安仁,泣告辽东诸城官吏、将士、黎庶:
我高句丽立国海东,世守藩礼、臣服中夏,累代恭顺、岁岁朝贡,安居海东、抚育万民,百年安稳、朝野清平。先君荣留王在位,勤政爱民、轻徭薄赋、睦邻安邦,国内富庶、百姓安乐,本是太平盛世之局。
奈何权臣渊盖苏文,狼子野心、包藏祸心,恃掌兵权、私蓄凶逆。悍然兴乱,擅闯宫闱、弑杀君父,屠戮宗室、残害忠良,朝野忠臣清流,诛杀殆尽;王室亲族子弟,流放流离。
逆臣既弑主篡权,遂私立伪王、独专国柄、矫弄政令、祸乱邦国。上废王室正统之传承,下苦海东万民之生计。重赋苛税、压榨百姓,穷兵黩武、擅启战端,屡侵新罗、屡悖唐廷,挑动边烽、祸乱边疆,致使海东不宁、四邻皆怨。
数年以来,渊盖苏文专制暴虐、杀伐无度,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举国上下,道路以目、朝野寒心。忠臣不敢直言,宗室不敢归朝,百姓不堪重苦,将士疲于战乱。高句丽百年基业,几毁于一人之手;海东万民安乐,尽丧于逆臣独裁。
孤身为王室嫡脉,痛君父之惨死,悲社稷之倾覆,怜生民之流离。痛逆臣篡国乱政,愤伪朝昏暗无道,不忍祖宗基业沉沦、海东万民受苦,遂辗转避祸、远求真明。
大唐者,中原正统、礼乐之宗,仁义治世、怀柔四海。太宗皇帝君临天下,德被八方、恩覆万国,抚乱诛暴、存续绝祀,有圣王济世之仁、有大国安远之义。
孤今叩请天朝上国,兴仁义之师、行吊伐之举。唐军此番东进,非伐高句丽之国,乃诛渊盖苏文之逆;非灭海东之民,乃复王室之正。
今告举国军民:大唐兵锋所向,诛乱臣、除暴虐、清奸佞、安黎民。但凡被逆臣胁迫、身不由己者,既往不咎;但凡心系正统、愿归正道者,皆可归顺安居;但凡官吏将士、城邑聚落,开门归义、不抗王师者,秋毫无犯、保全身家。
唯渊盖苏文及其死党凶徒,弑君篡国、祸乱社稷、罪无可赦,必当尽诛其党、以正国法、以慰先灵。
待逆臣授首、暴乱悉平,当重整高句丽朝纲,复立王室正统、重修礼乐、轻徭薄赋、安养万民,使海东重归太平、百姓重享安乐。
普天之下,善恶有报;社稷之道,正统不灭。凡我高句丽臣民,当辨顺逆、明正邪,弃逆归正、共诛乱贼,共复家国清明。
特此布告,辽东诸地,咸使闻知。
——高句丽荣留嫡裔高安仁亲笔】
想到书信上的内容,孙代音就不由的摇了摇头。
乌达这些人拿头跟大唐对抗啊,在他们看来他们是为了高句丽对抗大唐,是高句丽的英雄。
但到时候只要这封高安仁的亲笔书信拿出来,那么乌达这些人就是追随渊盖苏文的乱臣贼子,而他孙代音则是拨乱反正,迎回高句丽王室正统的功臣!